报废面包车在雨夜中剧烈颠簸,这种老式廉价车的减震系统早在十年前就该进废品收购站了。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这会儿不仅抖得像是个帕金森病人,底盘下还时不时传来金属剐蹭地面的刺耳声音。
“左拐,前面有查酒驾的卡点。”林风猛地拍了一下仪表盘,车灯闪烁了两下,照亮了前方五十米处那闪烁的红蓝警灯。
叶秋反应极快,连刹车都没踩,方向盘猛打。面包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侧滑着冲进了路边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泥泞小道。
“你确定这是活路?”叶秋紧握方向盘,手背上的静脉在仪表盘微弱的冷光下这清晰可见。
“死路也得走成活路。”林风死死盯着导航,“这是通往江大后门的工地便道。现在全城都在找我们,只有学校这种象牙塔,才是唯一的盲区。”
车子在泥坑里挣扎着前行。
林风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
这个点,是一天中人睡得最死的时候,也是城市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但是,对于陈清源来说,这恐怕是个不眠之夜。
“到了。”
二十分钟后,面包车熄火停在了一片在建的宿舍楼工地旁。再往前五十米,就是江东大学那堵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围墙。
“下车。车仍这儿,这破车就算被发现也没人会在意。”
两人推开那扇甚至都关不严实的车门,跳进了半人高的荒草丛里。
雨还在下,虽然小了点,但那种阴冷的湿气无孔不入。
“那本子呢?”叶秋低声问。
林风拍了拍用防水袋裹了好几层、紧紧贴在胸口的电脑:“人在本在。”
“翻过去?”叶秋抬头看了看三米高的围墙,上面还拉着带刺的铁丝网。
“那儿。”林风指了指墙角一颗巨大的梧桐树,那树枝因为年久失修,有一根正好横跨过了围墙,“以前我在这儿办过案,这地方是学生们半夜翻出去上网的‘通道’。
叶秋没废话,助跑两步,双脚在粗糙的树干上交替一点,人已经轻灵地窜上了树杈。她伸手拉了林风一把,两人像是两只夜猫,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围墙内侧的草坪上。
校园里静得出奇。
只有远处路灯下,偶尔飞过几只被惊扰的飞蛾。这里没有警笛,没有搜捕,那种久违的安宁感甚至让林风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那仅仅是一瞬间。
“实验楼在那边。”林风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校园的最北端,一栋灰扑扑的苏式老建筑,“国家超算中心就在那栋楼的地下。”
两人贴着灌木丛潜行,特警出身的叶秋在前面探路,每一个战术动作都标准得教科书一样。十分钟后,他们摸到了实验楼的后门。
门锁着。
“撬开?”叶秋摸出了别针。
“不用。有人在等。”
林风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在二楼一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玻璃上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这是他和刘博士约定的暗号。不,准确地说,这是很多年前,他帮刘志远那个书呆子从高利贷手里拿回科研经费时,那个只会做数学题的家伙为了表示感谢,硬塞给他的“求救信号”。
“如果哪天走投无路了,来找我。”
当时刘志远是这么说的。那时候林风只当是个玩笑,谁能想到,堂堂省纪委的专案组长,会有被人当成通缉犯追得到处乱窜的一天。
几秒钟后,那扇窗户开了条缝。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脑袋探了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缩回去。
很快,一楼后门传来了一阵复杂的开锁声。不仅有机械锁,还有电子锁刷卡的滴滴声。
门开了。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刘志远站在门后,穿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浑身是泥、狼狈不堪的人,厚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林林处长?”他差点叫出声,赶紧自己捂住嘴巴,“快快进来!”
林风和叶秋闪身进门。刘志远立刻把门反锁,上了三道保险,甚至还神经质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
“老刘,没人跟来。”林风看着他这副样子,虽然心里紧张,但还是有点感动。
“我知道,我知道”刘志远搓着手,在这条空荡荡的走廊里急得转圈,“可是林处长,你你现在可是名人啊!我刚才在实验室摸鱼刷手机,全网都是你的通缉令!说你涉嫌涉嫌那个啥!”
“涉嫌间谍罪。”叶秋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
刘志远吓得一哆嗦,差点没站稳:“这就过分了啊!林处长当年为了我去堵高利贷的门,帮我们要回来的那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间谍?”
“老刘,谢谢你信我。”林风上前一步,双手如铁钳般抓住了刘志远的肩膀,“但我没时间解释太多。我现在确实是被通缉,但那是有人要杀人灭口。我手里拿着的,是那帮蛀虫要把几百亿国资转移去海外的证据。”
“几几百亿?!”刘志远这种搞基础数学的,对钱的概念顶多停留在百万级,这个数字直接让他cpu过载了。
“对。如果不拦住他们,天亮之前,这笔钱就没了。”林风盯着他的眼睛,“我需要超算。我需要这里那个直连卫星的加密通道。”
刘志远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他只是个教书匠,是个学者。窝藏通缉犯,即便是有恩于他的通缉犯,那可是要坐牢的。更何况还要动用国家级的战略资源。
空气凝固了几十秒。
走廊尽头的水房里传来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
“林处长。”
刘志远突然扶了扶眼镜,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着的背挺直了一些,“当年如果没你,我这个实验室早就散了,我也早就跳楼了。这命是你给的。”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还有一张红色的门禁卡。
“跟我来。去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是整个江东大学的禁地。这里没有信号,没有窗户,常年恒温恒湿。
巨大的机房里,一排排黑色的服务器机柜像沉默的巨碑静静伫立,蓝色的指示灯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闪烁。机房中央的散热风扇发出的低频嗡鸣声,在这里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充满力量的战歌。
“这就是‘深蓝’。”刘志远指着那片机海,语气里带着一点这个领域特有的骄傲,“全省乃至整个华东地区最强的算力中心。,剩下的你可以随便用。”
他把林风带到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操作台前。
“这是管理员备用端,我也就只有这个权限了。”刘志远熟练地敲击键盘,输入了一串长达三十多位的密码,“物理隔绝做好了,外面的网监查不到这儿的流量出口。因为这儿走的不是公网,是教育科研专用的ipv6加密链路,直通直通那个地方。”
他指了指天花板。那是卫星的意思。
“够了。”林风把怀里的军用本掏出来,用数据线连上了操作台。
“不过”刘志远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咱们只有四个小时。早上八点,维护组会来例行巡检,到时候这边的流量异常肯定会被发现。而且”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林风:“我虽然不懂查案,但这超算的算力你是拿去干嘛的?这玩意儿用起来动静可不小,要是用来挖矿或者攻击什么政府网站,那警报分分钟就会响。”
“不是攻击。”林风一边飞快地在那台军用本上输入解码指令,一边头都不抬地说,“我要用来做一支金融杠杆。一支能翘起整个瑞士银行防火墙的杠杆。”
叶秋在旁边抱着那把早就被雨淋湿、现在又被体温焐热的枪,警惕地盯着入口:“四个小时。足够把天捅个窟窿了。”
“老刘,你还得帮个忙。”林风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我需要你在系统日志里做一个假的访问记录。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早上有人查过来,你就说昨晚系统被黑客攻击了,你是受害者。这个端口是你为了追踪黑客才打开的。”
“你这是要让我把你卖了?”刘志远愣住了。
“这叫弃车保帅。”林风笑了笑,尽管那笑容在惨白的屏幕光下有些苦涩,“我已经是泥菩萨过江了,没必要把你也拉下水。你是国家的宝贝,你的脑子留着还有用。”
刘志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设置了一个伪装程序。
“好了。这里是你们的战场了。”他把一张还有温热的门禁卡塞进林风手里,“我去上面给你们守着门。要是有人来了,我就摔杯子。”
这大概是一个书生能做出的最狠的承诺了。
看着刘志远那稍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防爆门后,林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叶秋。
“开始吧。”
“小马那边准备好了吗?”叶秋问。
“他在基地一直盯着。只要这边信号接通,那就是双剑合璧。”
林风的手指按在了回车键上。
随着“哒”的一声轻响,那台小小的军用本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与此同时,地下室这成千上万台服务器的指示灯,在同一瞬间,从平缓的呼吸模式,变成了疯狂的闪烁。
那是算力全开的征兆。
海量的数据流,像开闸的洪水一样,顺着那条看不见的加密通道,冲向了大洋彼岸那个号称世界上最安全、最保密的金融堡垒——苏黎世。
屏幕上,一个被层层加密锁死的灰色图标,慢慢变成了亮眼的红色。
那是瑞士银行的后台入口。
一场没有硝烟、但这辈子从没这么疯狂过的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