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死寂的地下机房里,只有这单调的连接提示音在回荡。
林风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旋转的进度条,额头上的汗珠滑落,掉在键盘边缘,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连接建立失败,对方启用了物理地域锁定。”
那行红色的英文字母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瑞士银行之所以能成为全世界洗钱者的天堂,靠的就是这种近乎偏执的安全策略。在非授信的物理区域(比如中国),即便你拿着正确的密码,也别想敲开那扇门。
“被挡住了?”叶秋抱着枪坐在旁边的机柜上,虽然看不懂代码,但红色一般都代表着麻烦。
“毕竟是世界级的防火墙,要是随便连个网就能进去,陈清源也不会把钱往那儿送。”林风并没有慌乱,双手离开了那台军用本的键盘,转而拿起旁边连接着超算主控台的一个有些陈旧的话筒。
“小马,醒着没?”
这声音并不是通过普通的电话网络传输的,而是经过了刘志远设置的那个特殊的量子加密通道,直接转化为了只有特定接收端才能解析的数据包。
省城南郊,废旧车辆扣留场附近的那个地下仓库里。
一直守在好几台显示器前、已经被组织部那个停职令吓得有点神经衰弱的小马,突然听到耳机里传来了熟悉的、虽然略带电流声但依然镇定的声音。
“组组长?!”
小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打翻了手边的泡面桶,“你还活着!我以为你们”
“别废话。”林风的声音冷硬地切断了他的煽情,“我现在在江东大学超算中心。这边的算力管够,但我进不去瑞士那边的内网。我发给你一个特殊的ip地址和一组密钥,那是陈梦电脑里提取出来的。”
“收到!”小马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作为省纪委乃至全省最好的极客,这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屏幕上数据飞速滚动。
“组长,我看到了!这是一个用量子纠缠原理加密的vpn随动跳板。”小马的声音在频道里变得专业而急促,“但是这个跳板有‘看门狗’程序,每隔三十秒就会扫描一次访问者的硬件指纹。如果我们直接用江大的ip冲,第一时间就会被锁死。”
“那就给它造个假的。小税s 耕新最全”林风冷静地指挥,“江大的超算现在就是个巨大的肉鸡场。你把访问请求拆碎了,伪装成几万个来自欧洲各地的普通商业数据包。比如天气查询、股市行情刷新、乃至是一个哪怕正在苏黎世打游戏的少年的数据流。”
“明白!分布式泛洪伪装。”小马的键盘敲得像是暴雨。
在江东大学那个冰冷的地下室里,林风能清晰地看到,原本那个红色的进度条开始动了。
超算的每一盏呼吸灯此刻都在疯狂闪烁。那是数以亿计的计算请求正在被生成。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大洋彼岸,或者是光缆另一端的某个服务器集群里,它看到的并不是一次来自中国的强行入侵,而是成千上万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正常访问”。
这就像是一场在这个网络世界里上演的“特洛伊木马”。
“看门狗程序欺骗成功!握手协议通过!”小马兴奋地喊道,“组长,门开了!”
随着这句话,林风面前这台小小的军用本屏幕猛地一闪。
那个灰色的银行图标不仅变红,然后瞬间变成了代表着最高权限的金黄色。一个新的操作界面弹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资金管理后台。界面极简,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冷冰冰的数字和曲线。
“这就是陈家的金库?”叶秋从机柜上跳下来,凑到屏幕前。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那上面的数字还是让她这种见惯了生死的一线干警感觉一阵眩晕。
账户名:c trt fund(陈梦信托基金)。
当前可用余额:3,850,000,00000 d。
三十八点五亿美金!
按现在的汇率算,这就已经是近两百七十亿人民币!
“妈的。”叶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咱们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工资还不够买这数字后面的半个零。”
“这还只是现金池。”林风并没有被这金山银山晃了眼,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点开了那个详细的流水菜单,“你看这里,还有大量的不可赎回债券和信托权益。加起来,这是个天文数字。这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是从江东省的地皮、矿山、甚至老百姓的饭碗里刮下来的。”
就在这时,屏幕右上角突然跳出了一个红色的小钟表图标。
倒计时:00:29:15。
“那是什么?”叶秋指着那个正在跳动的数字。
“死亡倒计时。”林风的脸色一沉,“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或者说,只差一点就晚了。”
他点开那个倒计时的详细说明。
原来,就在半小时前,在瑞士那边应该是正常的工作时间,有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黑市掮客alex——在这个账户上设置了一个批量自动转账指令。
指令内容是将这就是270亿人民币的资金,分拆成两百多笔,转入位于开曼群岛、巴哈马和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上百个离岸空壳公司。
一旦转账完成,这笔钱就像是汇入大海的水滴,经过这这世界上最复杂的洗钱网络一搅和,就算是神仙也追不回来了。而这个倒计时,就是银行内部为了大额资金安全设置的最后“静默期”。
还有二十九分钟。
“能取消吗?”叶秋急了,“你是管理员,直接点取消啊!”
林风试着点击那个红色的“cel(取消)”按钮。
弹窗冷冰冰地拒绝了他。
“该死!”林风狠狠锤了一下桌子。陈梦那个女人真他在想得周全。虽然拿到了秘钥,但没有她那个大活人在现场按手指头,这就是只能看不能动的摆设。
“没有指纹,这钱就是看的。”小马在耳麦里也慌了,“组长,能不能模拟指纹信号?但这需要时间去建模,至少得两个小时,来不及了!”
二十八分钟。
每一秒钟的跳动,都像是陈清源那嘲讽的笑声。
“不能取消,那就给它换个去处。”林风盯着屏幕,眼神变得极度危险,就像是一头已经被逼到绝境准备亮的一口獠牙的狼,“小马,既然我们阻止不了水流出去,那我们能不能把接水的管子换了?”
“换管子?”小马愣了一下,“你是说修改收款人?但这同样需要二级验证啊!”
“不需要。”林风飞快地切换界面,调出了这个银行后台的一个隐藏功能模块——“vestnt(投资)”,“转账需要验证,但是‘高频交易’指令,为了保证时效性,往往是可以豁免二级验证的,只要有一级秘钥和交易员密码就行。而alex那个混蛋为了方便自己抽佣,早就把这个密码哪怕是默认保存在了陈梦的常用设置里。”
是的,这就是陈清源体系里最大的漏洞。不是技术,是人性。是那个掮客alex的贪婪和懒惰。
“你是想”小马的声音开始颤抖,他隐隐猜到了林风想干什么,“你想把这几百亿不是转给谁,而是直接扔进金融市场?!”
“对。”林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既然这笔钱要跑,那我就把它变成某种‘商品’。只要我在这个倒计时结束前,用这笔钱生成一个必须立即执行的巨额买单,那么资金池就会立刻被锁定用于交割,那个转账指令就会因为‘余额不足’而自动挂起失效。”
“但这得买什么东西能瞬间吞下将近四十亿美金?”叶秋虽然听不太懂技术细节,但她懂钱,“买股票?买黄金?这都会引起市场熔断吧?”
林风没有回答叶秋,而是问小马:“alex最近在做庄什么项目?那个混蛋最贪,他一定会有自己的私货。”
“查到了!”小马几乎是嚎出来的,“那个混蛋最近在疯狂推一个叫‘泰坦币’(titan)的虚拟货币!这是个没什么实际价值的空气币,盘子不算太大,但是杠杆极高。alex是主要的做市商。”
“泰坦币。”林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名字起得不错,泰坦尼克号也是泰坦。”
“组长,你不会是想”
“小马,给我写个脚本。”林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在这种平静下涌动着滔天的巨浪,“我要在这个平台上,用一百倍的杠杆,开一个‘做空’的超级大单。标的物就是这个泰坦币。”
“做做空?!”
小马和叶秋同时惊呆了。
一般来说,手里有巨款,要买也是买涨。做空?这意味着林风是在赌这个币会跌。而且,他是拿着自己敌人的钱,去砸敌人的盘子。
“可是alex是庄家啊!”小马喊道,“他手里有筹码,你要是做空,他肯定会拉爆你!到时候这几十亿就真的全都赔给alex了!”
“我就是要赔给他。不,准确地说,我是要把这个盘子彻底砸烂。”林风解释道,“这么大的一笔资金突然做空入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利空信号。市场会恐慌,散户会抛售。而alex作为庄家,为了护盘不让自己的币归零,他必须拿真金白银来接我的盘。这就像是两辆高速对撞的火车。”
这是一场自杀式的袭击。
林风是用陈清源的270亿,去撞alex的命根子。
结局只有一个:陈清源的钱会被锁死在保证金里或者直接爆仓蒸发;而alex的盘子会崩盘,他的身家也会陪葬。
谁也别想好过。
这就是最极致的“黑吃黑”。
“脚本大概需要十分钟。”小马的声音虽然在抖,但充满了狂热。作为一个技术宅,这辈子能参与一次这种级别的金融核爆,值了。
“快点。时间不多了。”
林风看着那个红色的倒计时。
00:15:30。
机房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林风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叶秋。”他突然开口。
“嗯?”
“如果这一把我们真的把这几百亿给搞没了,你说组织上以后会怎么定咱们的罪?”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管初衷如何,那毕竟是国有资产。这在法律上是个巨大的灰色地带。
叶秋检查了一下枪里的弹夹,哗啦一声上膛,靠在林风的椅背上,笑了笑:“要是真能把陈清源弄死,这罪名我帮你扛一半。到时候你是主犯,我是从犯,咱们监狱里还能当个邻居。”
林风也笑了。
这就是战友。
“脚本写好了!”耳机里,小马大喊一声,“加载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林风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大红色的回车键上。
屏幕上,那个瑞士银行的后台界面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渊,正贪婪地等待着这一场豪赌。
“陈清源,alex。”
林风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就像是死神在点名。
“接好这一单。这可是江东三千万老百姓送给你们的礼物。”
“啪!”
清脆的键盘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响起。
那一行行代码,那一万个伪装的ip数据包,在一瞬间化作了一条咆哮的资本疯狗,冲出了超算的端口,扑向了数千公里外的那个脆弱的金融市场。
那一刻,仿佛能听到大洋彼岸传来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