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啊!都愣着干什么!想死吗?!”
周通高举着消防斧,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扭曲,在这狂风暴雨的甲板上,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神崩溃的疯子。
几个船员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哆嗦着也去找斧头和电锯。
而在码头下,混乱已经演变成了溃败。
雷鸣的武警突击队就像一把精钢打造的手术刀,切开黄油一样切开了蔡家外围的防线。催泪弹的白色烟雾在雨水中虽然消散得快,但那种呛人的气味依然让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马仔们涕泗横流。
“一组封锁出口!二组控制塔吊!三组随我冲码头前沿!”
雷鸣的声音在车载扩音器里回荡,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无关人员立刻抱头蹲下!反抗者依法处置!”
几声清脆的爆震弹巨响,那是特警在清理顽抗的据点。
但这并没有让周通停手。相反,这种逼近的绝望让他更加疯狂。
“当——!”
周通手中的大斧狠狠劈在船头那根如成人大腿粗细的尼龙缆绳上。缆绳紧绷到了极致,被斧刃一砍,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几股纤维瞬间断裂,像炸开的钢丝一样弹起,扫在一个倒霉船员的脸上,瞬间留下一道血痕。
“这是在玩命!”二副在驾驶台里看得心惊肉跳,“这种张力下砍缆绳,一旦断开,那就是一条几十米长的鞭子,能把人抽成两截!”
“少废话!倒车!全力倒车!”
周通根本不管船员的死活。他又是一斧子下去。
缆绳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哪怕是特种材料,也经不住这种满负荷下的暴力破坏。
林风此时已经从集装箱堆场冲到了码头边缘,距离大船还有几十米。他清楚地看到,船头正在缓缓离开岸边。
“来不及了!”
林风对着耳麦大吼,“叶秋!不能让他们跑了!这船一旦出了防波堤进了深水区,那就是天高任鸟飞!几十年也抓不回来!”
“交给我!”
耳机里传来叶秋冷冽而急促的声音。
在漫天的雨幕中,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脱离了大部队,像一只黑色的猎豹,逆着四散奔逃的人群,直插二号码头那个巨大的系缆桩。
那是叶秋。
她已经顾不上左肩伤口撕裂带来的剧烈疼痛。肾上腺素的激增掩盖了一切不适,此刻她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根还没被周通砍到,但正在承受巨大拉力的艉部主缆绳系统控制栓。
也就是通常说的“带缆桩”。
这种万吨轮靠泊,除了船头的缆绳,船尾也起着关键的固定作用。如果船头断了,只要船尾这根还在,巨大的偏航力矩会让船身横过来。
“站住!干什么的!”
三个留着平头、穿着黑色作训服的男人挡在了叶秋面前。他们不是普通的混混,那是蔡家花大价钱请来的职业保镖,看站姿和拿橡胶棍的手法,甚至可能是退下来的练家子。
“滚开。”
叶秋没有减速,手中的甩棍“啪”的一声甩出,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寒光。
“找死!”
领头的一个壮汉狞笑一声,抡起一根实心钢管照着叶秋的头就砸了下来。这一棍若是砸实了,脑袋当场就得开花。
叶秋没有躲。
她在高速奔跑中猛地一个滑跪,借助湿滑的地面,整个人像枚冰球一样从壮汉的档下穿了过去。
“咔嚓!”
甩棍精准地击打在对方的小腿迎面骨上。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壮汉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疼痛,身体就失去了平衡,那种巨大的惯性让他正面扑倒在水泥地上,下巴磕了个粉碎。
叶秋顺势起身,根本不看倒下的人,直接迎面撞向第二个。
这是一次纯粹的力量与技巧的碾压。
第二个保镖刚想抬脚踹,叶秋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脚踝,借力顺势一拧,同时身体猛地靠上去,一记凶狠的铁山靠!
“砰!”
那个二百斤的汉子像是被卡车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飞出去三米远,重重地砸在一堆废旧轮胎上,当场昏死过去。
第三个保镖傻眼了。
不到三秒钟。
两个兄弟就这么废了?这个看起来有些消瘦甚至还受了伤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犹豫了。
也就是这犹豫的一秒钟,叶秋已经到了跟前。她没有动手,只是眼神冰冷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保镖惨叫一声,扔下手里的棍子,转身就跑。他被吓破了胆。
叶秋没去追。她的目标不是杀人。
她冲到了那个直径接近一米的巨大系缆桩前。那根紧绷的缆绳因为船身的移动,正在发出恐怖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崩断。
“老钱!来没有!我要那种大号的液压钳!”叶秋按着耳麦大喊。
“来了来了!姑奶奶你慢点!”
老钱气喘吁吁地从另一侧跑过来,手里拖着一个明黄色的重型液压破拆剪,那是刚才从武警破拆组手里抢来的。
“剪哪?”老钱问。
叶秋指着那个巨大的钢制锁扣:“别剪绳子!剪那个防脱钩的销子!只要锁扣松了,缆绳自己就会滑脱!”
“好嘞!”
老钱熟练地架起液压钳,咬住了那个手腕粗的钢销。
“周通!你跑不掉了!”
叶秋抬起头,冲着那个还在甲板上挥斧子的身影吼道。
船上,周通已经砍断了船头的最后一根缆绳。
“自由了!哈哈哈哈!”
他扔掉斧头,狂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感觉船头猛地一轻,开始随着风浪向外飘移。
“只要出了防波堤,就是公海!谁也抓不到我!”
他转身冲进驾驶室:“全速倒车!左满舵!给我冲出去!”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起滔天的白浪,整艘万吨轮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开始向后倒退。
“快点……再快点……”周通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面武警的船只已经在后面追了上来,但速度显然不如这艘“海神号”在风浪中的稳定性。
“还有也是五百米!”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穿透了风雨声,清晰地传到了驾驶室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老钱和叶秋剪断了船尾系缆桩的锁扣。
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缆绳并不是滑脱,而是因为倒车的巨大拉力,被活生生崩断了半截,剩下的半截依然不仅缠在桩子上,反而因为失去了锁扣的束缚,猛地向后反弹!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船尾的受力点突然消失了。
这个时机简直巧合得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此刻船正在左满舵全力倒车,试图调头出港。
本来,这应该是靠船头船尾的两根缆绳做支点,完成一个漂亮的甩尾。
现在,尾巴突然松了。
而此时,一股巨大的侧风——那是台风“黑格比”最强的一阵狂风,以每秒40米的速度,狠狠地撞在了“海神号”高耸的干舷上。
“完了。”
二副脸色煞白,甚至忘记了操作。
失去了牵引力,又横着遭受狂风暴击,整个船身不再是倒退,而是开始不可控地横移!就像是一片在水面上打滑的叶子。
“回舵!右满舵!停车!”
二副疯了一样扑到舵轮上,想要挽救这艘失控的巨兽。
但万吨轮的惯性岂是几秒钟能抵消的?
“怎么回事?船怎么不动了?”周通感觉到了脚下甲板传来的一阵奇怪的震颤,但他不懂这些,他只看到防波堤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走了?!冲过去啊!”
“冲不过去了……”二副绝望地指着窗外。
在那里,东港防波堤的一块巨大的水泥沉箱,正在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或者说,是船正在向墙撞过去。
“不!”
周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轰!!!
万吨级货轮的侧舷,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狠狠地撞在了防波堤的尖角上。
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巨响。即便是天地间的雷声都被这一声撞击所掩盖。火花四溅,钢铁撕裂的声音如同巨兽临死前的哀嚎。
巨大的震动让船上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摔成滚地葫芦。
船身猛烈倾斜了一下,然后在一阵更加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不动了。
它搁浅了。
船尾因为惯性深深地切入了防波堤的基座,整艘船彻底动锁死在了港口内部。
码头上,叶秋和老钱对视一眼,老钱吐了口带泥的唾沫:“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林风从后面赶上来,看着那艘在风雨中冒着烟、却寸步难行的巨轮,按下了对讲机。
“雷支队,船留住了。”
“现在,无论船上有什么大鱼,都是瓮中之鳖。”
“通知突击队,准备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