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三号码头。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进鼻腔,夹杂着柴油燃烧的废气。尽管已是深夜,但这里依然处于某种隐秘的忙碌中。
几艘摩托艇在黑暗的海面上来回穿梭,而在最深处的私家泊位上,停着一艘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的豪华游轮,船舷上用荧光漆写着“deep sea”(深海号)。它就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三辆黑色的商务车毫无阻碍地穿过关卡,直接停在了栈桥边。
车门滑开。
林风先被推了下来,他的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在身后——这是那些保镖在车上就完成的“安全措施”。虽然以他的身手挣开这玩意儿只需要三秒,但他此刻必须装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怂样。
吴姐依然保持着那个“惊恐未定却又强撑场面”的阔太人设,紧紧抓着手包,下车时高跟鞋还崴了一下。
“宋老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吴姐看了一眼被推搡的林风,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尖,“还没上船就绑人,我们要是上去了,还能有好?”
宋如海的轮椅被属下从第一辆车上抬下来。他并没有回头,声音随着海风飘过来:“王太,小心驶得万年船。我的船上规距大,这也是为了大家都好。”
他挥了挥手。
四个穿着潜水蛙人服、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围了上来。他们手里拿着金属探测仪,还有那种专门用来检测电子信号的黑匣子。
“例行公事。”宋如海说道,“上船前,任何金属和电子设备都得留下。”
“你们要搜身?”吴姐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我是女人!让这几个大男人搜?”
“别误会。”宋如海笑了笑,“女人自然有女人来搜。”
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个面无表情的短发女人,看那走路的姿势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一看就是练家子。
“请吧,王太。”
搜查极其彻底。
吴姐的手包被倒了个底朝天。口红、粉饼、甚至用来补妆的小镜子都被扔进了旁边的回收箱。那串价值连城的翡翠项链被取下来,拿着放大镜照了好几遍,确让里面没有藏窃听器才还给她。
最关键的是手机。吴姐的那部定制版vertu,连同林风的华为,被当着他们的面,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大海。
“噗通。”
昂贵的电子垃圾在海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转瞬即逝。
林风心里暗骂了一句可惜,虽然那是准备好的“工作机”,但那是里面存了不少真的游戏存档啊。
轮到他时,待遇就粗暴多了。
“转过去!”
一个蛙人狠狠推了他一把,把他按在栈桥的栏杆上。
粗大的手掌在他身上每一寸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拍过。口袋里的打火机、皮带扣、甚至鞋底都被检查了一遍。
“这是什么?”蛙人指着林风金丝眼镜的镜腿连接处。
那是整个计划中最隐蔽的一环——一副带有微型摄像和录音功能的特制眼镜,造价不菲,是海关那个小胖子技术员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
林风心里一紧,但面上却露出一副苦瓜脸:“大哥,那是修过的。上次跟人打架被打断了,刚拿502胶水粘好,您轻点,那个镜框好几千呢。”
蛙人没理会他的心疼,直接把眼镜摘下来,用力掰了掰镜腿。
“咔哒。”
一声脆响,那所谓的“粘合处”并没有断,但蛙人显然发现了镜腿的重量不对劲。
“老板。”蛙人把眼镜递给宋如海,“这东西有点沉。”
宋如海接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透过镜片看了看林风。
那种眼神让林风后背发凉。
“现在做眼镜的工艺都这么好了?”宋如海似笑非笑,“看着像金丝,掂着却像铅块。”
“那是纯金的!”叫道,“含金量99!当然重了!”
“是吗?”
宋如海随手把那副眼镜扔给了旁边的手下,“扔了。我不喜欢有人戴着比我还贵的眼镜上我的船。”
“哎!那是我的……”林风还要喊,肚子上挨了重重一拳,顿时弓成了虾米。
在那副特制眼镜飞出栏杆的一瞬间,林风的心沉了一下。
第一层保险,失效了。
不过还好,他提前做了两手准备。口袋里还有一副真的近视眼镜,那是他在夜市花了五十块钱买的备用品,此刻正老老实实地待在他的上衣内兜里。
没有了任何通讯设备,没有了任何记录工具。现在的他们,彻底成了聋子和哑巴。
“走吧。”
通过了这道比机场安检还要严苛的检查线,林风和吴姐终于踏上了“深海号”的舷梯。
脚下的甲板不是木质的,而是那种涂了防滑层的钢板,踩上去有一种冷硬的触感。船很高,光是舷梯就有三层楼那么高,站在上面往下看,黑色的海水在船体和码头之间激荡,发出令人不安的哗哗声。
一上船,那种压抑感就更强了。
这根本不像是一艘用来度假的游轮。
虽然装修豪华,到处是真皮沙发和镀金的把手,但船舱走廊里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个安保人员。他们全都戴着耳麦,腰间鼓鼓囊囊的,那形状林风太熟悉了——那是格洛克手枪。
而且,普通游轮哪有这么多监控探头?
林风飞快地数了一下,短短二十米的走廊,就装了八个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覆盖。这哪是船,分明是一座移动的海上监狱。
“王太,你的房间在顶层。”宋如海并没有跟他们一起上去,而是停在一楼大厅,“那里视野最好,能看到最美的日出。”
“你不上去?”吴姐问。
“我身体不好,闻不得上面的海风味,我就住下面。”宋如海笑了笑,指了指那个满脸伤疤的安保队长,“这是强子,在这船上有什么需要,找他就行。今晚先委屈二位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再谈那几十亿的大生意。”
说完,他的轮椅转了个弯,消失在通往底舱的电梯里。
“请吧。”叫强子的保安队长做了个手势,脸上那道从眉骨拉到嘴角的伤疤随着说话像蜈蚣一样蠕动,“别让老板久等。”
顶层的套房确实豪华。
三百平米的超大空间,落地窗正对着船头。一张巨大的圆床摆在中间,甚至还有单独的桑拿房和ktv室。
但门一关上,这就成了一个镀金的笼子。
门口站着两个门神一样的保镖。林风试着去推了一下通往阳台的落地窗——锁死的。不仅锁死,玻璃上手指敲上去发出的闷响告诉他,这是双层防弹玻璃。
“别费劲了。”
吴姐坐在沙发上,因为没有了外人,她脸上的那股子嚣张跋扈稍微收敛了一点,眼神里透出一丝疲惫和严峻,“既来之,则安之。他们既然敢把我们弄上来,就说明这船上肯定有我们要的东西。”
林风没说话,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没有窃听器。或者说,不需要窃听器。
因为在天花板的四个角落里,那四个看似烟雾报警器的东西,红灯一直闪烁着。高清摄像头,而且带拾音功能。
他走到吴姐身边,用手指在茶几上沾着水写了两个字:【监控】。
吴姐心领神会。她立刻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语气,大声说道:“阿风!去给我放水!我要洗澡!这一身臭汗味,恶心死了!还有,去问问那个强子,有没有好的红酒,这一路吓得我不轻,我得喝点酒压压惊!”
“是,王太。”林风大声应着。
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巨大的水流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这对拾音设备是天然的干扰。
借着水声的掩护,两人在浴室里飞快地交换着只有他们能听懂的低语。
“这里是死地。”林风低声说,“信号屏蔽极其严重。我刚才试了一下那边的智能马桶盖,连不上网,说明这船上有全频段干扰器。”
“能不能判断方向?”吴姐问。
“刚才上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太阳方位。”林风皱着眉,“船正在全速往东南开。按照这个速度,只要四个小时,我们就会离开领海,进入公海。”
公海。
那是一个法律的真空地带。在那里,杀人抛尸就像扔一袋垃圾一样容易。没有监控,没有证人,也没有警察。
“四个小时……”吴姐喃喃自语,“这只老狐狸,是在等彻底安全了才动刀子。”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林风问。
“不光是查钱。”吴姐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上面给的绝密情报说,宋如海最近有一笔极重要的‘货物’要过驳。很有可能就在这艘船上。我们得找到那个货舱。”
货舱通常都在船的最底层。
而他们现在被困在离底层最远的顶层。这中间隔着几十个持枪暴徒,还有重重电子门禁。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南方某省,联合指挥中心。
那个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代表着林风和吴姐位置的两个绿色光点,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一样,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信号丢失!”
操作台前的技术员猛地站起来,声音有些变调,“最后一次位置回传是在三号码头的外海五海里处!”
“能不能重新定位?”何刚坐在指挥席上,那只握着茶杯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不行。”技术员满头大汗,“那片海域有强电磁干扰。或者是对方使用了军用级的屏蔽设备。我们的民用信号追踪器穿不透。”
指挥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风筝断了线。
那是战士在深入敌后时丢失了武器和眼睛。
“那艘船的资料查到了吗?”何刚问,声音沉得像铁。
旁边的参谋递过来一份文件:“查到了。‘深海号’。注册地在巴拿马,但实际控制人是这一带很有名的隐形富豪宋如海。这艘船曾经多次出现在一些敏感海域,但每次海警拦截检查,上面都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奢侈品或者游客。”
“这就是座移动的海上堡垒。”参谋补充道,“据说船体经过加固,甚至能防一些轻武器的攻击。”
何刚看着那块漆黑的屏幕,仿佛看见了两个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孤立无援的身影。
“联系海军。”
何刚放下文件,那个一直被他温在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申请调用那一带的军事侦察卫星。我不管他在公海还是在火星,必须要找到这艘船!”
“是!”
而在茫茫大海上。
“深海号”正如同一把黑色的刀,切开了漆黑的海面。
林风坐在浴室的地板上,依然开着水龙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东西——那是在登船搜身前,他唯一藏下来的东西。一根在码头顺手捡的细铁丝。
他看着它,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没了高科技,没了支援,老祖宗留下的那点开锁的手艺,希望还没生疏。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