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更别提试着弯曲一下那些仿佛被冻僵一般的指关节。
而这对于此刻的她来说,简直就像是要去攀登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一样困难至极!
而那种深深植根于灵魂深处的疲惫和空虚感,则宛如汹涌澎湃的冰冷潮水般铺天盖地而来。
这些冰冷刺骨的海水无情地淹没了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一些清明的神智。
使得她能够异常真切地感受到自身“存在”的脆弱不堪以及朝不保夕。
这样身体和心灵同时遭受折磨的痛苦滋味儿,实在是太过难熬了——
一方面,脑海中正有一场惊涛骇浪般的大风暴在肆虐;
另一方面,身躯又好似被千斤重担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如此一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说不出的难受。
原本就已经苍白得快要接近透明色的脸颊上,更是不由自主地皱紧了双眉,额头也开始不断冒出细密如珠的一层薄汗来。
然而即便如此,依然没有放弃同那股让人感到万念俱灰的无力感还有混乱做斗争的念头。
并竭尽全力想要把自己的注意力从体内翻涌不息的剧痛以及体外沉甸甸的禁锢当中给撕扯出来。
终于,在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之后,一丝与众不同且始终如一的温暖感觉。
慢慢地、缓缓地穿透了重重叠叠的不适感,成功抵达她那敏锐的感知神经末梢处。
是从她的右手传来的!
那只仿佛被施了魔法般沉重无比、难以挪动丝毫的右手,却始终沉浸于一团平稳且柔和的温暖怀抱里。
这股热度并非炽热难耐,但却出奇地持久恒定,宛如生命之泉源源不绝地流淌而出;
携带着生物体与生俱来的温馨气息以及一丝丝由于长久紧攥所引发的、略带潮湿的汗水。
悄无声息地渗透过她的手背肌肤、指间缝隙……
就好似一座小巧玲珑、永不停歇的取暖火炉,又如同一座坚如磐石而又柔情似水的固定锚桩——
在这片令女孩心生惧意、浑身发冷、孱弱无力且思绪纷乱的知觉汪洋大海当中。
如此鲜明夺目、真切可感并弥足珍贵,虽然势单力薄,却毫不畏惧地抵御着那即将把她吞噬殆尽的无尽虚空和彻骨严寒。
究竟是谁?
那只手又是属于谁的呢?
不像是自己记忆里那三人的温度……
无数个问号像一颗颗石子一样,不断地投入到深邃幽静的水潭之中,一圈圈细小而又微弱的涟漪渐渐荡漾开来。
她用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仿佛一台已经生锈了长达百年之久的陈旧机器正在被人们硬生生地开启一般。
缓缓地、费力地扭动着犹如石头般沉重的颈项。
此时此刻,颈部脊椎骨之间的关节似乎都在发出那种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但却足以让人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并且牙齿发酸的摩擦声响。
与此同时,原本就模糊不清的视线也正以一种极度迟缓且异常艰涩的方式,慢慢地朝着身体右侧移动过去。
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角度变化,都会让她感到自己身上的肌肉变得异常酸痛难受。
而且还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注意力勉强集中起来。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被半边脸庞深深地掩埋于弯曲臂弯之中的面容——
仅有一双紧闭着的眼眸显露在外,但见那长长的睫毛宛如倦怠至极的蝴蝶翅膀一般。
无力地垂落在眼睑下,并投射出一小片浓重且密实的阴影来;
又因侧身受压的缘故,其双颊竟也微微鼓起些许,看上去仿若一只毫无防备之心的稚童,惹人怜爱不已。
此时此际,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胸部亦伴随着这平缓的气息声,轻柔地一起一伏。
毫无疑问,眼前之人正是墨轻语。
此时此刻的她,正端坐在床边的一把矮小凳子上。
身躯却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态向前倾斜着,整个人差不多已完全趴在床铺边缘处,肩头更是微微高耸起来。
再看她的右手,则始终紧攥住林雨宁的左手不放,而且握得异常牢固,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用力了些。
可由于保持这种长久不变的固定动作太久,致使其指尖关节部位已然变得略微僵直苍白。
似乎只要稍一松手,掌心内所残存的那一丁点极其微弱的温度便会如同流沙一样迅速流逝殆尽似的。
墨轻语就静静地趴在那里,宛如一朵沉睡中的花朵。
然而,与宁静外表相悖的是,她的睡颜显得极不稳定。
尽管已沉浸于梦乡中,那双秀气的眉毛依然微微皱起,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烦恼所困扰,悄然构成一道浅浅的“川”字。
偶尔间,那紧闭的双唇会不由自主地轻轻蠕动几下,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却只能化作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如同蚊蝇低语般的呢喃声。
这些声音若隐若现,难以听清其中确切的字句。
但那独特的语调中分明流露出一抹孩子气十足的委屈、忐忑以及无尽的疲惫感。
目睹此景,林雨宁那颗原本朦胧且寒冷的心湖上,忽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丝涟漪虽轻如羽毛,却蕴含着一缕温暖宜人的无奈之意。
她暗自思忖:墨轻语姐姐……轻声呼唤自己的名字时,想必是已经在此守候多时了吧?
或许自陷入昏迷那一刻起,便一直默默陪伴左右。
随即林雨宁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初阳曾经说过的话:
“那家伙向来如此,行事看似鲁莽轻率,常常只顾眼前而忽略后果,活脱脱就是一个永远无法长大成人的孩童模样。
一些决定做下来也是不经思考……
但只要当那家伙确定了需要保护的人后,那种每个人都与生俱来的执拗劲儿便会瞬间爆发出来。
犹如一头笨拙无比的蛮牛,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甘愿付出一切代价去扞卫心中所想。
这种执着既能理解,又使人对其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