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瑶接过锦帕，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古玉佩。玉佩呈龙凤呈祥之形，质地通透，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临哥哥，我…我并非有意隐瞒…”王瑶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我祖籍确是来自洛阳王氏，与你的关陇王氏只是远亲，幼时曾被父母带着在你家借住过一年半载，后来离开关陇回到中原，族中长辈也曾在王世充伪廷为官…但我王家绝非王世充死党，只因不愿将家族积攒的家财与兵权尽数献出，才遭王世充屠戮…”
她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滴落在玉佩上，晕开点点水光：“那年我才十三岁，亲眼看着父兄战死，母亲为保我清白，自缢而亡。家丁拼死将我送出洛阳，我隐姓埋名，一路逃亡，只想活命，绝无半分通敌之意啊！这些年，我日夜活在愧疚与恐惧中，不敢说出真相，怕你嫌弃我是伪廷余孽…”
王临看着她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她泪流满面的脸，心中早已了然。他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傻丫头，我早已猜到几分。你初来漳县时，言谈举止间的大家风范，绝非普通民女所能拥有。”
他接过那枚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花纹，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过往之事，非你之罪。王世充残暴不仁，屠戮忠良，你也是受害者。如今你是我王临的妹妹，是漳州的户曹参军，这就够了。从今往后，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辱你。”
王瑶听得这话，再也控制不住，扑进柳轻眉怀中放声大哭，泪水里满是释然与感激。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秘密与恐惧，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柳轻眉温柔地拍着她的背，眼中满是怜悯与欣慰。
秦玉罗走上前，沉声道：“王参军，主公向来恩怨分明，你不必再为此事耿耿于怀。如今当务之急，是应对刘黑闼的威胁，守住漳水。”
白琼英也点头附和：“是啊瑶儿妹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的仇，也是我们的仇。等平定了刘黑闼，咱们再慢慢找王世充的余党算账。”
王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没过多久，柳轻眉收到了来自杨婉凝住处的消息。柳轻眉的贴身丫鬟回来禀报：“夫人，杨姑娘说，县公高义，她铭感五内。只是此事因她而起，若朝廷因此怪罪县公，她愿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县公。”
王临闻言，眉头微蹙，对柳轻眉道：“你亲自去一趟，转告杨姑娘，让她安心休养，此事我自有主张。她的安全，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柳轻眉应声而去，暖阁内只剩下王临、秦玉罗和白琼英三人。气氛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主公，长安的问责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秦玉罗神色严肃，“我们必须尽快取得一场大胜，才能稳固地位，堵住朝中之口。”
王临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错。刘黑闼手中的猛火油是个大威胁，若能毁掉他的猛火油储备，再一举击溃他的主力，不仅能解除漳水之危，也能向长安证明我的价值。”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漳水的涛声隐约传来，心中已有了计较：“我将希望寄托在了孙猎户身上。他久居漳水两岸，熟悉地形，手下的弟兄都是些悍不畏死的猎户，打探消息再合适不过。”
正如王临所料，三日后深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总管府的宁静。
王临披衣起身，赶到前厅时，只见孙猎户浑身是血地站在厅中，身上的粗布衣衫被划开了数道口子，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脸上、头发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火下透着一股狠劲。
“县公！找到了！”孙猎户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疲惫，“刘黑闼那狗贼，将大部分猛火油都储存在南岸一处偏僻的天然石窟里！那石窟临水而建，外面有三重关卡，守卫极严，都是些精锐士卒！”
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手下的弟兄为了探明情况，摸近石窟时被发现，折了五个兄弟…才好不容易摸清了确切位置和守卫部署！”
王临心中一沉，随即又燃起希望，急声问道：“可有办法破坏？”
孙猎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石窟临水，易守难攻，强攻必定伤亡惨重，而且一旦打起来，他们只要点燃猛火油，咱们靠近都难。但…若能从上游动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话未说完，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孙叔，可知那石窟具体位置与水路关系？”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王瑶一身便服，快步走了进来。经过这几日的沉淀，她脸上已无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沉稳。她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漳水南岸的区域：“若是此处…我曾查阅过漳州水利图，此地河道在此处有一个急弯，水流湍急，且水下多暗礁。”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若能算准时机，在上游放下装满易燃之物的火船或小筏，顺流而下，等到了石窟的水门附近，让火船倾覆或引燃，借水流之势，大火必定能蔓延到石窟内，引燃里面的猛火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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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案而起：“此计大妙！瑶儿，你果然聪慧！”
秦玉罗也凑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河道走势，点头赞道：“此计可行！水流湍急，火船速度快，守卫难以拦截，而且暗礁可以阻挡他们的救援船只，一旦起火，便是燎原之势！”
白琼英拔出弯刀，眼中闪过好战的光芒：“如此一来，不仅能毁掉猛火油，还能趁机突袭刘黑闼的营地，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王临看向孙猎户，沉声道：“孙猎户，此事能否办到？需要多少人手，多少物资，尽管开口！”
孙猎户低头思索片刻，算了算水流速度和距离，咬牙道：“县公，此事虽险，但可一试！不过需要三样东西：一是熟悉水性的死士，负责操控火船，确保在指定位置引燃；二是足量的易燃之物，最好是硫磺、硝石混合的松油，燃烧起来火势更猛；三是绝对准确的时机，必须在三更时分，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动手！”
“好！”王临毫不犹豫，当即拍板，“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人手方面，从军中挑选精锐水师，再加上你手下的弟兄，由你统一调配！物资方面，让王瑶全力配合，度支府所有库存的易燃之物，尽数交由你使用！”
他目光扫过众人，真龙气劲运转间，一股威严弥漫开来：“成败在此一举！毁掉猛火油，咱们便能掌握战场主动权，长安那边也无话可说！”
孙猎户抱拳领命：“请县公放心！我孙猎户定不辱使命！”
王瑶也躬身道：“请主公放心，度支府定会在明日午时前，备齐所有物资！”
众人散去后，前厅只剩下王临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漳水的涛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长安的圣旨、刘黑闼的威胁、朝中的暗流，如同一张张网，将他紧紧缠绕。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熊熊斗志。
他抬手抚摸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柳轻眉亲手为他系上的平安扣，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柳轻眉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了进来：“夫君，夜深了，喝点羹汤暖暖身子。”
王临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柳轻眉靠在他胸膛，轻声道：“夫君，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万事需小心，莫要太过操劳。”
“有你在，我便安心。”王临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真龙气劲温和地流转，安抚着她的担忧，“等平定了刘黑闼，我便带你去漳水泛舟，好好放松一番。”
柳轻眉浅浅一笑，眼中满是憧憬。
而此刻，总管府外十里处的驿馆内，那名本该返回长安的传旨宦官，却并未动身。他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前站着一个面色憔悴、眼神阴鸷的男子，正是被软禁的郑虔。
“郑大人，咱家可是冒了天大的风险来见你。”宦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尖细而阴冷，“王临抗旨不遵，已是谋逆之罪，你若能提供他通敌的证据，咱家回去禀报陛下，定能保你官复原职。”
郑虔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怨恨，咬牙道：“天使放心，王临那厮自以为手握兵权便可为所欲为，他与窦建德余孽暗中往来的证据，我这里确有几分…只要天使能帮我报仇，我愿将所有证据献上！”
宦官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好！咱家就等你这句话！不过，你若敢欺瞒咱家，后果你是知道的…”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的身影在墙壁上交织，如同两条毒蛇，悄然编织着一张针对王临的阴谋大网。而总管府内，孙猎户和王瑶已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奇袭，一场决定漳水命运的火攻，即将在夜色中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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