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徐世积派来的快马,蹄声踏碎漳州清晨的薄雾。
骑士浑身汗透,铠甲上沾着尘土与草屑,翻身落马时腿还在打颤。
“紧急军情!窦建德与王世充…缔结盟约了!”
密信被火速送到议事厅,纸页边缘因骑士的急促攥握,皱成了一团。
王临展开信纸,墨字还带着几分湿润,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这哪里是盟约,分明是催命符!
之前刘黑闼兵败,漳州才喘了口气。
街头巷尾的叫卖声刚恢复些热闹,农户的田埂上重新冒出青翠禾苗,此刻却被这封情报,浇得透心凉。
“窦建德这老狐狸!”赵锋猛地一拍桌案,木椅被震得咯吱响,“跟王世充休战,他是要腾出手,专心啃我们这块硬骨头啊!”
雷虎浓眉拧成疙瘩,粗声粗气附和:“漳州卡在他北上的要道,他早就眼馋了。现在没了中原的牵制,兵力肯定比刘黑闼来的时候多十倍!”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消息,接踵而至。
孙猎户带着个浑身是伤的斥候,跌跌撞撞闯进议事厅。
斥候的左臂缠着染血的破布,伤口还在渗血,脸上几道抓痕结痂,眼神却透着股狠劲:“主公!属下拼死跟着窦建德的使者,看到他们进了幽州城!”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罗艺的人不仅没拦着,还好吃好喝招待。这几天,幽州军的骑兵,已经开始往漳水方向移动了!”
“嘶——”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窦建德的河北军本就凶悍,再加上罗艺的幽州铁骑,南北夹击之下,漳州就是块铁疙瘩,也得被碾成粉末!
烛火在铜烛台上跳动,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杜如晦指尖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罗艺此人,向来首鼠两端。他若真心投靠窦建德,我等腹背受敌,必败无疑;就算他只是作壁上观,等我们跟窦建德拼得两败俱伤时趁火打劫,也是灭顶之灾!”
秦玉罗一身银甲,腰间佩剑的剑穗垂在身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幽州的位置,眼神锐利如剑:“罗艺的骑兵,日行百里,冲击力极强。我父亲当年就是栽在他的铁骑下。”
说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又很快压下去,转向王临:“但他生性多疑,窦建德未必能真的收服他。他要的,从来都是实际利益。”
王临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乐寿、幽州、漳州三个红点。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指尖划过漳水的河道,掠过幽州的山脉,脑子里如同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他的真龙气劲在体内悄然运转,一丝淡淡的龙威萦绕周身,让原本嘈杂的议事厅,渐渐安静下来。
“不能被动挨打!”
突然,王临猛地一拍地图,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檀木地图桌被震得嗡嗡响,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窦建德想联合罗艺,我就偏不让他如愿!”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不仅要拆了他们的联盟,还要让他们互相猜忌!”
“离间计?”杜如晦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王临的意思。
“正是!”王临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罗艺摇摆不定,无非是待价而沽。窦建德能给的,我为什么不能给?甚至…我能给得更多!”
他走到案前,拿起笔,笔尖饱蘸墨汁:“罗艺最想要什么?无非是朝廷承认他对幽州的绝对控制权,还有日后的荣华富贵。我虽不能直接封官许愿,但可以借朝廷的名义造势!”
“立刻修书两封!”
秦玉罗见状,上前一步,自然地帮他理顺了有些凌乱的纸页。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带着银甲的微凉。
“主公,罗艺此人吃软不吃硬,书信语气要拿捏得当。”她低声提醒,眼神里满是关切。
王临侧头看她,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放心,我自有分寸。你最了解河北军的打法,防线加固的事,还要多劳你费心。”
秦玉罗脸颊微红,点头应下,转身时,银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飒爽又动人。
“第一封,以我的名义写给罗艺。”王临提笔疾书,笔走龙蛇,“言辞要恭敬,先夸他镇守北疆的功劳,再隐约透露,朝廷通过陈叔达,已经认可了我漳州的地位。”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暗示他,若能与朝廷同心抗逆,日后平定天下,他的功劳,陛下定然不会亏待。”
杜如晦凑过来一看,忍不住赞叹:“主公这笔字,既有风骨又不失圆滑,罗艺看了,定然会心动。”
“第二封,奏报朝廷。”王临继续写道,“详细说明窦建德勾结罗艺的凶险,建议陛下遣使安抚罗艺,至少让他保持中立。”
他放下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封奏章,故意让罗艺的探子‘偶然’得知。朝廷的压力,加上我的利诱,双管齐下,不信他不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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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实在是高!”赵锋拍着大腿叫好。
雷虎也松了口气:“这样一来,至少能打乱窦建德的计划!”
王临却没放松,转头看向孙猎户:“孙猎户!”
“属下在!”孙猎户立刻站直身体。
“你的斥候队,要像钉子一样,死死楔在窦建德的后方!”王临的声音陡然变冷,“散播谣言,就说王世充表面跟他结盟,暗地里已经派人和李唐接触,准备卖了他;再说他苛待士卒,赏罚不公,河北军将士早就怨声载道;还要强调他勾结突厥,出卖汉家利益,让他民心尽失!”
“总之,要让他后院起火,不得安宁!”
“属下明白!”孙猎户抱拳,眼神坚定。
“秦玉罗、赵锋、雷虎!”
“在!”三人齐声应道。
“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王临下令,语气果断,“加固所有防线,尤其是北面,要重点防备幽州铁骑!多挖壕沟,多设拒马,广布铁蒺藜,不给骑兵任何突袭的机会!”
“秦玉罗,军队暂时由你全权调度,有临机处置之权!”
秦玉罗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屈膝行礼:“属下定不辱使命!”
她知道,王临这是把漳州的安危,交到了她的手上。这份信任,比任何情话都让她心动。
“王瑶!”
“臣在!”王瑶从人群后走出,一身素衣,却难掩干练。
“统筹所有粮草军械,做好长期围困的准备!”王临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优先保障军需,民生用度可以暂时紧缩,但绝不能让百姓挨饿受冻。”
王瑶点头:“请主公放心,臣会亲自清点每一个仓库,确保万无一失。”
“杜先生,柳轻眉!”
“在!”杜如晦和柳轻眉齐声应道。
柳轻眉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气质温婉,此刻却眼神坚定:“主公放心,我会和杜先生一起,安抚民心,动员百姓支援前线。”
王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辛苦你了,注意安全,别太累着。”
柳轻眉脸颊微红,轻轻点头。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原本凝重的气氛,渐渐被一股众志成城的决心取代。
漳州就像一台沉寂已久的战争机器,此刻被王临亲手启动,高速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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