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莹…”
王临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轻轻打了个转。虽依旧不知其具体来历,但对方肯通名,便是一种信任的开端。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柳轻眉亲手雕刻的并蒂莲,触手温润。真龙气劲悄然流转,抚平了心底一丝躁意。
帐外孙猎户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冰,砸进暖烘烘的空气里。大队人马活动的痕迹?是那些黑衣骑士的援兵,还是另一股势力?
王临转过身,目光落在杨婉莹苍白的脸上。烛火在她眼睫投下细碎的影,像振翅欲飞的蝶。
“杨姑娘且安心休息。”他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外面之事,交由王某处理。”
杨婉莹微微颔首,长睫颤了颤。眼中虽仍有忧色,但比方才稍安,那点信任,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微弱却明亮。
王临走出帐篷,冷风裹着夜露扑面而来。秦玉罗和前来接应的赵锋立刻围了上来,前者身披玄色软甲,手持长枪,英气逼人。
看到王临出来,秦玉罗下意识上前半步,替他挡了挡风口。指尖擦过他的袖口,带着铁甲的凉意,却又透着几分熨帖。
“情况如何?”王临沉声问,目光扫过周围肃立的亲兵。
孙猎户快步上前,抱拳回话,声音压得极低:“上游约五里处河滩,发现大量新鲜马蹄印和车辙印。”
他比划着印记的大小:“规模不下数百人,似乎停留过,但现已离去,方向…指向西北山林。不像是土匪,倒像是正规行军,刻意掩盖了痕迹。”
西北山林?那是通往幽州罗艺地界的方向,但也可能只是声东击西的迂回。
秦玉罗剑眉紧锁,长枪顿了顿,枪尖戳得地面沙沙响:“莫非是罗艺的人?他想干什么?趁火打劫?”
王临沉吟着踱步,脚下的枯草被踩得咯吱响。他想起罗艺那反复无常的性子,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不像。”他笃定道,“罗艺若想对我不利,不会如此鬼鬼祟祟。更可能是另一批追兵,或…想嫁祸罗艺之人。”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黑暗的旷野,夜色像墨,泼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无论来者是谁,此地不宜久留。传令下去,即刻拔营!连夜赶路!”
“连夜赶路?”赵锋有些犹豫,眉头拧成疙瘩,“目标太大,容易暴露行踪!”
“正是要目标大!”王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
他抬手拍了拍秦玉罗的肩,指尖触到她颈间的丝巾,那是他亲手送的,绣着暗纹的虎符。秦玉罗耳尖微微泛红,却挺直了脊背。
“玉罗,你带一百骑兵,护送杨姑娘的车驾。”王临的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低哑,“举火明杖,沿官道疾行,做出急于返回漳州的姿态。”
“记住,遇袭便退,不必死战。”他补充道,眼神里的关切,让秦玉罗心头一暖。
“赵锋,你率两百步兵,护送伤员,随后跟进,保持三里距离。”王临转向赵锋,语气恢复了严肃,“遇敌便避,以保全伤员为要。”
“孙猎户,带你的人,前出侦察,重点监控西北和西南方向。”王临看向孙猎户,目光沉沉,“发现敌情,鸣箭为号,切记不可恋战。”
“其余人,随我断后!”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这是一个大胆的分兵策略,以自身为饵,吸引可能存在的敌人注意力,掩护真正的目标快速脱离险境。
秦玉罗立刻领会,抱拳行礼,声音清亮:“末将明白!定护得杨姑娘周全!”
她毫不迟疑,转身去安排。玄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只展翅的黑鹰。王临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这个女人,总能懂他的每一个计谋,陪他闯过每一次刀山火海。
营地迅速行动起来,火把噼啪作响,照亮了一张张坚毅的脸。杨婉莹的车驾被再次检查加固,厚厚的棉被裹在外面,隔绝了夜寒。
秦玉罗亲自挑选了一百名最精锐的骑兵,高举火把,簇拥着马车,沿着官道向着漳州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哒哒作响,火光连成一线,动静极大。
约莫一炷香后,赵锋才带着步兵和伤员,保持着三里距离,悄无声息地跟上。
而王临则率领剩下的两百余骑兵,熄灭火把,悄无声息地埋伏在营地原址附近的一片小树林中。寒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潜伏的毒蛇。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王临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指尖再次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他想起柳轻眉,想起她温柔的眉眼,想起她熬的姜汤,想起她在他修炼真龙气劲走火入魔时,不离不弃的陪伴。
真龙气劲,帝王之术,也是灭门之祸。可若不是这功法,他也无法在乱世中立足,无法护住身边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旷野中除了风声和远处漳水的流淌声,再无其他动静。骑兵们握着兵器的手,已经渗出了冷汗。
就在埋伏的骑兵们有些焦躁之时,孙猎户如同鬼魅般从西北方向潜回。他浑身是露水,脸色凝重,低声道:“主公!来了!”
他喘了口气,语速极快:“约三百骑,从西北山林中冲出,正沿着官道追击秦将军他们!看装束…像是突厥人打扮,但行动队形似是汉军!”
突厥人打扮?汉军队形?又是伪装!
王临眼中寒光一闪,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刀鞘上的龙纹,在夜色中隐隐发亮。
“果然有埋伏!想捡便宜?没那么容易!”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长刀出鞘,寒光映着他冷冽的眉眼:“追!”
两百余骑兵,如同暗夜中的利箭,悄无声息地缀在那支“突厥”骑兵的后方。马蹄裹着布条,落地无声,像一群捕食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