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跃迁带来的空间扭曲感逐渐消退,如同晕船后残留的恶心,缓慢沉淀在每个人的身体和意识深处。“逐星者”号连同被牵引力场包裹的庞大庇护所,突兀地悬浮在一片陌生的、空旷得令人心悸的虚空之中。
没有恒星的光芒,只有遥远星系群投来的、冰冷而稀薄的背景辉光,勾勒出巨大金属之花“伊希斯庇护所七号”沉默的轮廓。飞船内部,应急照明已经恢复为正常的柔和光度,但气氛却比之前任何一次危机过后都要凝重。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只有系统自检的轻微嗡鸣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打破寂静。每个人都还在消化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遭遇:诡异的拼凑怪船,致命的腐蚀云雾,绝望中的信息反击,失控的连环爆炸,以及最后那凭空出现、冷酷“抹除”残骸的黑色梭体……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超出了常规战斗的范畴,更像是遭遇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宇宙现象或存在。
艾娜第一个从指挥椅上站起身,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清晰和稳定:“各部门,报告情况。优先顺序:人员伤亡、飞船及庇护所损伤、能源储备、当前位置。”
命令像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打破了凝滞。各岗位人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工作。
医疗官的声音最先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庆幸:“重伤员在转移过程中受到颠簸,但生命体征稳定,无新增死亡。轻伤员有十七人出现碰撞伤或应激反应,正在处理。总体……无人因刚才的战斗直接死亡或重伤,这得益于庇护所的良好减震和及时转移。”
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无人死亡。在经历了那样诡异的攻击和剧烈的空间机动后,这简直是个奇迹。很多人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紧接着是工程组和庇护所系统(通过守望者)的联合报告。
“‘逐星者’号引擎过载,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冷却和检修。跃迁引擎能量储备消耗百分之七十,结构完整性轻微下降,多处先前修复点出现应力疲劳,需重新加固。总体状态:可维持基本航行,但短期内不宜再次进行高负荷机动或长距离跃迁。”工程主管的声音透着无奈。
“伊希斯庇护所七号,”守望者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但语速比平时稍快,“外层护盾能量消耗百分之八十五,c7区护盾发生器损毁,外壁晶体结构受未知物质轻度污染,污染扩散已被抑制,净化程序预计需要四十八小时。紧急机动消耗核心能源储备百分之十二。总体结构完整性完好,生命维持系统、生态园区、知识库、制造工坊等核心设施未受影响。防御能力目前处于较低水平。”
能源储备的报告更加不容乐观:“‘逐星者’号剩余能源仅供基本维生和短程航行,无法支持再次跃迁。庇护所核心能源储备剩余百分之六十三,扣除维持基本功能和净化损伤所需,可用于其他活动的能源相当有限。”
最后是导航组沮丧的声音:“紧急跃迁坐标完全随机,我们……迷路了。当前星域不在任何已知星图(包括伊希斯星图)标注范围内。通过星体背景比对,初步推断我们可能位于银河系猎户旋臂与英仙旋臂之间的某个广阔星际介质稀疏区,距离人类帝国疆域或已知流亡政府活动区域……极其遥远。具体坐标和相对位置,需要更长时间的观测和计算才能确定。”
迷路了。
这个词像一块寒冰,坠入刚刚因无人死亡而泛起一丝暖意的心湖。他们不仅失去了明确的方位,还可能被抛到了银河系一个荒凉偏僻的角落。这意味着,短期内与任何已知的人类势力(如果还有的话)取得联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意味着,他们之前设想的、以庇护所为基地、逐步向外探索寻找新家园的计划,受到了根本性的挑战——向外探索的前提是,你知道“外”在哪里。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沉默,比刚才更加沉重。无人死亡,但前路似乎更加渺茫。
艾娜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发布通告,告知全体人员当前状况:我们安全脱离了遭遇战,无人牺牲,但飞船和庇护所均有损伤,且暂时失去了确切方位。强调,我们拥有完好的庇护所、充足的基础资源和先进的知识库,生存无虞。要求所有人保持冷静,坚守岗位,优先完成损伤修复和内部整顿。”
她顿了顿,补充道:“同时宣布,取消今日所有非必要活动。除了值守和抢修人员,其他人休息。我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通告发出后,庇护所内紧张的气氛略有缓解,但一种更深沉的茫然和疲惫感弥漫开来。人们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或工作岗位,很少有人交谈,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凌夜和梓兰没有立刻离开指挥中心。梓兰的脸色依旧苍白,刚才辅助凌夜引导碎片信息流对她的消耗不小,而且最后那黑色梭体带来的、源于碎片记忆的恐惧共鸣,也让她心有余悸。
“那个黑色的东西……”梓兰低声说,“它给我的感觉……和‘吞噬者’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更……冰冷?更……‘纯粹’?像是专门为了‘清理’或‘回收’而存在的工具。”
“工具?”凌夜思索着,“如果‘吞噬者’真的是某个远古实验失败的产物,那么有专门的‘清理工具’或者‘维护程序’也不奇怪。那个黑色梭体,可能就是在执行某种‘垃圾回收’或者‘错误修正’。”
这个猜想让两人都感到不寒而栗。如果宇宙中游荡着这种自动化的、冷酷无情的“清道夫”,那么任何不够“标准”或者触及了某些“禁忌”的文明,都可能在被“吞噬者”毁灭后,连残骸都被这种工具抹除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伊希斯文明能留下相对完整的庇护所和记忆核心,要么是运气极好,要么是他们的技术达到了某种能够“隐藏”或“豁免”的标准。
“我们触发信息陷阱,引来了那些破碎怪船,而怪船的崩溃,可能又引来了那个‘清道夫’。”凌夜总结道,“就像在水潭里扔了块石头,涟漪一层层扩散,引来了我们根本无法预料的东西。”
“我们太渺小了,凌夜。”梓兰靠在他身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脆弱,“面对这些……我们就像尘埃。”
凌夜轻轻揽住她:“但尘埃也有聚集起来,形成星辰的可能。伊希斯文明不也曾经是尘埃吗?他们留下了火种,等到了我们。我们……也会找到出路。”
他的话语更多是安慰,但眼神却坚定。他握紧了怀中那块依旧黯淡的碎片,感受着其中微弱但顽强的脉动。
与此同时,在庇护所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原“逐星者”号副导航长李哲私自出走事件的影响,正在私下里发酵。
几个中层干部和部分技术人员聚集在一个小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你们都看到了。”说话的是一个叫张衡的工程师,他负责“逐星者”号的部分引擎维护,“我们差点就完了。因为什么?因为一些我们根本不明白的外星玩意儿!那些怪船,那些云雾,还有最后那个黑梭子……这根本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李哲他们虽然莽撞,但至少有一点没说错。”另一个声音接口,是之前那位持保留态度的社会学家王澜,“留在这里,依赖这个我们不完全理解的庇护所,真的安全吗?这次引来的是‘清道夫’,下次会不会直接引来‘吞噬者’?我们就像坐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宝藏上。”
“指挥官的决定太保守了。”一个年轻的安全军官压低声音说,“当时应该果断反击,或者更早跃迁离开。现在好了,迷路了,船也伤了,能源也不够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话不能这么说。”也有人反驳,“当时情况不明,贸然攻击可能更糟。紧急跃迁是唯一选择。迷路是代价,但至少人活着。”
“活着?像现在这样活着?”张衡激动起来,“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个金属壳子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的攻击?我们人类的未来在哪里?就在这里学外星人的知识,然后慢慢被同化吗?”
“那你说怎么办?离开庇护所?就凭现在半残的‘逐星者’号?还是那两艘小小的‘探索者’?”王澜反问,语气同样焦躁,“我们没有方向,没有足够资源,出去就是送死!”
争论没有结果,只有弥漫开的不满、焦虑和对未来的分歧。李哲的出走,像是一道裂缝,让原本在生存压力下暂时统一的集体,开始显露出不同的诉求和担忧。有人渴望冒险和进取,哪怕风险巨大;有人倾向于保守和稳定,哪怕未来受限;更多的人则处于迷茫和摇摆之中。
这些私下里的讨论,很快通过雷克斯建立的信息渠道,传到了决策层耳中。
“意料之中。”艾娜听完雷克斯的汇报,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有深深的疲惫,“经历了这么多,又突然获得相对安全的环境,不同的想法必然会冒出来。李哲事件只是一个导火索。”
“需要采取些措施吗?”雷克斯问道,“加强思想引导,或者……限制一些过于消极或激进的言论?”
艾娜摇摇头:“堵不如疏。越是压制,反弹可能越厉害。我们需要提供一个渠道,让这些声音能够被听到,被讨论,而不是在私下里发酵成不满和分裂。”
她思考片刻:“这样,以‘未来发展方向研讨会’的名义,组织一次扩大会议。邀请各部门代表、不同年龄和背景的人员参加。议题就是:在当前情况下,我们如何利用现有资源,规划短期和长期的未来。让大家把想法都摆到桌面上来。”
“这会不会……引发更大的争论?”奥托教授有些担忧。
“争论总比背后分裂好。”艾娜说,“而且,我们需要集体的智慧。我一个人,我们几个人,无法为几百人的未来做出完美的决定。我们需要共识,哪怕这个共识是经过激烈辩论后达成的、不那么完美的妥协。”
会议定在两天后举行。在这两天里,修复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但人心显然有些浮动。关于“研讨会”的消息传开后,各种意见和提案开始以更加正式和非正式的形式被准备和讨论。
凌夜和梓兰没有过多参与这些讨论。他们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知识库和生态园区。凌夜继续在守望者的指导下学习伊希斯的灵能理论,试图找到更有效运用星辰之力和碎片共鸣的方法。梓兰则借助生态园区平和的环境滋养精神,同时尝试更精细地控制自己的感知,希望能从庇护所本身、从那些伊希斯植物、甚至从虚空中,捕捉到更多关于“脉络”和当前位置的信息线索。
这天下午,凌夜在知识库的一个安静角落进行冥想练习时,胸前的碎片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以往的悸动。不是恐惧或悲伤,而是一种……微弱的“牵引感”,仿佛在指向某个方向。
他立刻集中精神,将意识沉入碎片。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亡魂的记忆碎片,而是一幅极其模糊、断续的“景象”:仿佛透过浓雾,看到远方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的星光。那星光与常见的恒星光芒不同,它似乎蕴含着某种特定的“信息韵律”,与碎片深处某段极其古老、几乎被遗忘的“记录”产生了共鸣。
凌夜退出冥想,心中惊疑不定。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梓兰和艾娜。
“指向性的共鸣?”奥托教授听了描述后很感兴趣,“难道这块碎片,除了承载那些文明最后的痛苦记忆外,还记录了一些……星图或者坐标信息?只是之前我们能量不足,或者方式不对,无法激活?”
“有可能。”守望者分析道,“‘虚空之遗’碎片本质上是高度有序的信息结晶。除了强烈的情感记忆,也可能包含其他类型的数据。如果凌夜感知到的‘星光’是真实的,那么它可能指向另一个类似的碎片源,或者……某个与这些碎片起源相关的地点。”
“能确定方向吗?距离呢?”艾娜问。
凌夜摇头:“非常模糊,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感。距离完全无法判断,可能很近,也可能在几千光年外。而且,这种感应时断时续,很不稳定。”
尽管如此,这依然是一个潜在的线索。在一片迷航的星海中,任何指向性的信息都无比珍贵。
“记录下这个方向。”艾娜指示导航组,“在星图上标记为‘碎片指向’。等我们确定自身方位后,可以将其作为一个潜在的探索方向。”
碎片带来的微弱希望,稍稍冲淡了之前的沉闷。但也让未来的选择更加复杂:是优先寻找回家的路(如果还存在的话)?还是探索这个碎片指向的未知?或者,继续执行之前暂定的、以庇护所为基地的休整和发展计划?
两天后,“未来发展方向研讨会”在庇护所中央大厅举行。能容纳数百人的大厅里坐满了人,气氛严肃而期待。艾娜、雷克斯、奥托教授、凌夜、梓兰等决策层成员坐在前方。
艾娜做了简短的开场白,重申了当前的处境、拥有的资源和面临的挑战,然后便开放了发言。
最初的发言还比较克制,但随着讨论深入,不同的观点开始激烈碰撞。
以张衡工程师为代表的一部分人,提出了“进取派”方案:主张集中资源,尽快修复并升级“逐星者”号(甚至考虑以伊希斯技术为基础建造新船),然后以碎片指向或李哲他们前往的大致方向为目标,进行主动的、有计划的远航探索。“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寻找新家园和出路。即使有风险,也比在这里慢慢消磨意志强。”
以王澜社会学家为代表的一部分人,则提出了“稳固派”方案:主张以庇护所为永久或长期基地,彻底消化伊希斯技术,改造内部环境使其完全适应人类,建立稳定的社会结构和生育计划,在此繁衍生息,将这里建设成人类文明的新起点。“宇宙太危险,盲目探索是自杀。我们应该先立足,积蓄力量,等几代人后,拥有了更强大的科技和更多的飞船,再考虑向外扩张。”
还有一部分人提出了折中方案,比如派遣小型、可牺牲的自动探测器沿碎片指向侦察;或者尝试用伊希斯技术制造更强大的通讯设备,向宇宙广播特定的安全信号,试图联系其他可能的人类幸存者或友善文明。
争论非常激烈。进取派批评稳固派怯懦保守,是在“等死”;稳固派则指责进取派鲁莽冒进,是“找死”。双方都拿出了看似合理的论据,也都指出了对方方案的致命缺陷。
凌夜听着这些争论,心情复杂。他理解双方的担忧,也明白这没有简单的对错。生存与发展,安全与冒险,永远是文明前进路上需要平衡的矛盾。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时,一个出人意料的声音响起了。是医疗官陈老,一位在“逐星者”号上德高望重的老医生。
“各位,请听我这个老头子说两句。”陈老的声音平和而苍老,却有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我们争论去哪里,怎么走。这很重要。但我们是不是忘了,我们为什么出发?”
他环视大厅:“我们离开故土,不是因为喜欢冒险,而是因为家园沦陷,同胞罹难。我们踏上星海,是为了保存人类文明的火种,是为了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够继续在星空下生存、思考、创造。”
“无论是主动探索,还是固守发展,最终的目的,不都是这个吗?”陈老缓缓说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问问自己: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哪一种方式,更有利于这个根本目的?”
“固守这里,学习伊希斯的知识,固然安全,但环境终究是别人的,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忘了地球的样子,忘了人类的历史?主动出击,寻找新家园,固然勇敢,但如果再次遭遇不可抵抗的灾难,火种彻底熄灭,我们又该如何面对牺牲的同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艾娜、凌夜等人:“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把这两个选择对立起来。它们可以是不同阶段的任务。”
“短期内,我们需要休养生息,治疗创伤,学习知识,修复飞船。这是稳固,是为未来奠基。同时,我们可以用更安全的方式‘探索’——比如,深入研究伊希斯的知识库,特别是关于银河系星图、文明分布(哪怕是古代的)、以及‘脉络’系统的信息。也许,我们能从中找到我们当前位置的线索,或者发现其他安全的路径或区域。”
“中期,等我们恢复了力量,拥有了更可靠的技术和更多的飞船,我们可以进行有准备的、分步骤的探索。不一定是大规模的迁徙,可以是建立前哨站,可以是派遣长期科研队。就像人类历史上探索海洋和大陆一样,一步步来。”
“而长期……”陈老看向凌夜,“也许,等我们真正强大了,理解了伊希斯留给我们的秘密,我们才可以去思考,是否要去完成他们的遗愿,是否要去面对那个叫‘吞噬者’的噩梦。但那不是现在,也不是我们这一代人能轻易承担的重任。”
陈老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部分激烈的火药味。他指出了争论的盲点——将长期战略与短期战术混为一谈,并将根本目的重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艾娜适时地接过话头:“陈老说得很好。我们的根本目的是延续文明。这需要生存,也需要发展;需要安全,也需要希望。我认为,我们可以制定一个分阶段的计划。”
她提出了一个初步框架:
第一阶段(当前-未来六个月到一年):休整与学习。
第二阶段(视第一阶段成果而定):有限探索与能力建设。
第三阶段(长远愿景):抉择时刻。
这个框架相对折中,既承认了当前需要稳固的现实,也为未来的探索和发展留出了空间。更重要的是,它将重大决策推迟到了未来,给了大家缓冲和准备的时间。
经过后续的讨论和修改,这个“三阶段发展框架”在随后的投票中获得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赞成票。虽然仍有部分人坚持更激进或更保守的立场,但大多数人接受了这个相对务实和循序渐进的道路。
会议结束后,庇护所内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人们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短期目标,内心的茫然和焦虑得到了缓解。尽管前路依然充满未知,但至少,他们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夜深人静,凌夜站在庇护所一处观测平台的透明穹顶下,仰望着外面无尽的黑暗星空。繁星点点,寂静永恒。
梓兰轻轻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用生态园区植物调制的热饮。
“在想什么?”她问。
“想陈老的话,想那个碎片指向的星光。”凌夜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来,“我们在宇宙中,真的就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不知道能照亮多远,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但微光也是光。”梓兰靠在他肩头,“你看,伊希斯文明的光,在熄灭了一百多万年后,不是依然照亮了我们吗?也许,我们的光,在未来某个时刻,也能照亮别人。”
凌夜低头看着她,在星光的映衬下,她的眼眸清澈而坚定。他心中的迷茫稍稍散去。
是的,他们是星海孤灯,飘摇在无垠的黑暗之中。但孤灯也有孤灯的使命——燃烧下去,照亮脚下的一方天地,或许,还能为后来者,指引一丝方向。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盏灯,让它燃烧得更久,更亮。直到……找到真正的归宿,或者,成为新的灯塔。
他握紧了梓兰的手,两人一同仰望星空。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故事正在上演,有无数的微光正在闪烁。而他们的故事,只是其中之一,却同样珍贵,同样充满了不屈的希望。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