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空间通道内的时间感是扭曲而模糊的。对于“逐星者”号上的十五名探险队员而言，这既是一次目标明确的远征，又是一次踏入全然未知的放逐。窗外是永恒流淌的、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奇异流光，船舱内则是高度专注与压抑期待交织的沉默。
雷克斯坐镇舰桥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项系统读数。升级后的飞船运行平稳得令人惊叹，伊希斯能源核心提供的澎湃动力被高效转化为跃迁所需的能量，几乎感觉不到常规长距离跃迁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疲劳和系统过载的风险。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那是紧急启动“秩序之盾-α”的物理开关。
周启明和他的副手们埋头于科学仪器台前，不断分析着跃迁路径上的空间曲率数据、能量背景辐射，以及凌夜和梓兰通过共鸣从“种子”那里获得的“方向感”所对应的导航信息。这条被他们临时命名为“播种者路径”的航线，在常规星图上一片空白，只能依靠那种玄妙的直觉指引和飞船自身强大的空间感知系统来校正微小的偏差。
凌夜和梓兰大部分时间待在为他们特别准备的、带有灵能增强和屏蔽功能的休息舱内。这里布置得相对舒适，中心位置放置着一个特制的共鸣架，上面不是“种子”（种子留在庇护所，由奥托教授团队继续研究），而是凌夜那块“虚空之遗”碎片，以及几块从伊希斯知识库复制的、具有特定信息共鸣频率的晶体。他们通过每日数小时的深度共鸣练习，维持并尝试强化那种微妙的“方向感”，同时也在缓慢地修复碎片本身——自从“镜之间”事件后，碎片似乎损耗过度，一直处于极其黯淡的状态，但在这持续的、平和的共鸣滋养下，表面的裂纹愈合了一丝丝，内部偶尔会闪过一点极其微弱的光。
“感觉怎么样？”在一次共鸣练习间歇，凌夜轻声问梓兰。他能感觉到她精神力的稳定增长，但也能察觉到她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持续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感知和共鸣，即使有“种子”共鸣的后遗增益和碎片辅助，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还好。”梓兰睁开眼睛，露出一丝微笑，“路径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就像……一条被迷雾笼罩的小路，我们每走一步，前面的雾就散开一点。只是……”她微微蹙眉，“偶尔，我能‘听’到一些非常非常遥远的、模糊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叹息？夹杂在我们的‘路径’信息里，感觉很古老，很……悲伤。”
“是‘路径’沿途区域的‘回响’吗？”凌夜猜测，“就像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文明残骸留下的记忆碎片。”
“可能吧，但更……分散，更……沉淀。”梓兰描述着，“不像集中爆发的那种强烈痛苦，更像是漫长岁月冲刷后留下的、淡淡的痕迹。有些地方感觉相对‘平静’，有些则……让人不太舒服，有种冰冷的‘空洞感’，让我想起那个黑梭。”
提到黑梭，两人都沉默了一下。虽然离开庇护所后尚未发现任何追踪迹象，但那个冰冷的威胁始终如影随形。
“保持警惕，但别让恐惧干扰你的感知。”凌夜握住她的手，“我们的‘路径’是伊希斯文明筛选过的，应该相对安全。只要我们不主动偏离，或者触发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时间在跃迁中流逝。按照计划，他们每十天会进行一次短暂的常规空间弹出，进行星图校准、设备检修，并通过预设的中继浮标（一种伊希斯技术的小型、隐蔽、一次性信息储存和延迟发射装置）向庇护所发送加密的状态报告。报告内容极其简洁，只有预定的安全代码和基本方位信息，没有任何细节，以防被截获。
第三次弹出时，他们抵达了一片异常空旷的星域。这里甚至比“沉寂回廊”还要荒凉，最近的恒星也在数十光年之外，只有极其稀薄的星际介质和遥远星系投来的微光。飞船的传感器几乎探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例行扫描后再次跃迁时，周启明突然发出一声惊疑：“等等！空间曲率读数有极其微弱的异常！不是自然形成的，有……规律的几何结构特征！在……我们左舷下方，距离大约零点五光年，非常隐蔽！”
“能放大看看吗？”雷克斯立刻问道。
周启明调整传感器，将探测功率和精度提升到极限，并利用伊希斯技术中的相位扫描技巧，尝试穿透那片区域的“视觉盲区”。几分钟后，主屏幕上显现出一个极其模糊、仿佛由无数细微光线勾勒出的、巨大的环形结构轮廓。
那结构极其庞大，直径恐怕有上万公里，但几乎完全不反射任何光线，能量反应低到近乎于无，仿佛只是一个空间本身的“刻痕”或“褶皱”。如果不是周启明对空间物理的敏锐和伊希斯技术的先进，他们几乎肯定会将其忽略。
“这是什么？天然的空间异常？还是……人造物？”雷克斯问道。
“结构太规则了，不像是自然产物。”周启明兴奋又谨慎地说，“它像一个……超巨型的圆环，或者某种通道的‘框架’。没有能量活动，没有物质存在，但空间曲率在其内部呈现一种稳定的、非自然的状态。可能是某种……废弃的巨型星门？或者‘脉络’系统的某个……‘枢纽遗迹’？”
“‘脉络’枢纽？”凌夜和梓兰也被吸引到了舰桥。凌夜看着那模糊的轮廓，胸前的碎片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与以往不同的悸动——不是恐惧，也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识别”或者“指向”？
“碎片有反应。”凌夜说，“很微弱，但确实指向那个圆环方向。它……认识这个东西？”
“也许这块碎片来自的文明，曾经使用过类似的设施？”周启明猜测，“或者，这圆环本身，是某种更古老的、多个文明可能共用的交通网络的一部分？”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如果他们能安全地研究这个圆环，或许能获得关于银河系古老历史、“脉络”系统，甚至是“吞噬者”出现前宇宙格局的宝贵信息。
但风险同样巨大。任何未知的、尤其是可能与其他文明关联的远古遗迹，都可能隐藏着无法预料的危险或自动防御系统。
“按照计划，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沿着‘播种者路径’前进，寻找目标地点。”雷克斯看向凌夜和艾娜（通过加密通讯，虽然延迟很大），“偏离路径去探索未知遗迹，会增加暴露和遭遇危险的概率。”
艾娜的回复在几个小时后传来，经过仔细权衡：“批准进行有限、非接触式观测和扫描，收集基础数据。严禁任何形式的靠近、登陆或能量接触。观测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如果发现任何异常能量活动或威胁迹象，立即放弃观测，继续原定航程。”
命令明确。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逐星者”号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动用所有非侵入式手段，对那个神秘的巨型圆环进行扫描。
获得的数据令人震撼。圆环的结构材料未知，似乎完全由某种“空间场”或“维度膜”构成，常规物质分析无效。其内部的空间曲率被“锁定”在一种极其稳定却又隐含巨大“张力”的状态，仿佛随时可以“撑开”一个通道，但又缺乏关键的“钥匙”或能量。圆环周围检测到极其微弱的、多种不同风格的文明留下的能量辐射残留，年代跨度可能极大，有些甚至比伊希斯文明还要古老。
最令人不安的发现是，在圆环结构的某些“节点”处，扫描到了与“净化单元”黑梭表面那种“信息抹除”痕迹相似的、极其微弱的空间“伤疤”。这些“伤疤”像是愈合了很久的伤口，但依然残留着一丝冰冷的“不自然”感。
“这里……也被‘清理’过。”周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在很久以前。可能是某个文明试图使用或研究这个圆环，引来了‘净化单元’。”
这个判断让所有人背脊发凉。这意味着，即使在古老的年代，即使在伊希斯文明崛起之前，“净化单元”或者说“吞噬者”的影响力就已经渗透到了银河系的这些角落，监视并“清理”着任何可能触及某些“禁忌”或“异常”的活动。
“观测时间到。”雷克斯果断下令，“收集所有数据，准备离开。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就在他们准备启动引擎，重新进入跃迁时，一直闭目感知圆环区域的梓兰，突然身体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了？”凌夜连忙扶住她。
“我……听到了一声……‘呼唤’……”梓兰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惊惧，“非常非常微弱，断断续续，从圆环深处……或者穿过圆环的‘另一边’传来……不是语言，是纯粹的……‘存在感’的波动……很悲伤，很孤独，但……没有恶意……它在……求救？或者在……等待？”
这个感知让情况更加复杂。圆环另一边，可能还连接着某个未知的、可能存在智慧生命的区域？甚至可能是某个被困的文明幸存者？
“无论那是什么，我们现在都无能为力。”雷克斯硬起心肠，“我们的任务是指向性的，不能节外生枝。而且，如果那里真的有东西，谁又能保证那不是陷阱？或者，我们一旦回应，会不会立刻引来‘净化单元’？”
凌夜看着梓兰痛苦而纠结的表情，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古老圆环，心中同样挣扎。但理性告诉他，雷克斯是对的。他们肩负着数百人的希望和伊希斯的遗志，不能冒险。
“我们走。”凌夜最终对梓兰轻声说，“记下这个位置，记下那个‘呼唤’。如果……如果我们完成了任务，还有余力，或许……将来可以回来看看。”
梓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但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屏幕上的圆环轮廓，仿佛要将那声微弱的“呼唤”刻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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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星者”号引擎启动，空间再次扭曲，将他们带离了这片隐藏着古老秘密和悲伤回响的寂静空域。
之后的航程，他们又遇到了几次类似的、但规模较小的空间异常或远古遗迹痕迹。有些是破碎的、显然经历过惨烈战斗的星际堡垒残骸；有些是类似“寂光节点”但彻底死寂的“脉络”接入点；还有些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纯粹能量或信息构成的诡异构造体，静静漂浮在虚空之中，散发着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每一次，他们都严格遵守命令，只进行最低限度的安全观测和记录，绝不靠近。凌夜的碎片和梓兰的感知，有时会对某些遗迹产生反应，为他们提供一些零碎的信息片段，加深着他们对银河系古老历史的认知，也让他们更加意识到这片星空下隐藏着多少辉煌与毁灭的故事。
时间在谨慎的探索和持续的跃迁中过去了六个月。他们距离庇护所已经极其遥远，中间通过中继浮标发送的数次状态报告都显示“路径安全，航行正常”。
然而，随着越来越深入银河系核心方向，星空背景变得更加明亮，恒星密度增加，引力环境也复杂起来。他们的“播种者路径”变得更加曲折，需要频繁地进行短距跃迁来规避密集的星团、危险的辐射带和引力湍流区。能量消耗开始增加，飞船的隐蔽性也受到更多背景辐射的干扰。
更大的挑战来自于梓兰感知到的那些“回响”。越是深入，那些古老、悲伤、有时夹杂着冰冷“空洞感”的“回响”就越是密集和清晰。它们像无形的背景噪音，持续冲刷着梓兰敏感的精神，即使有凌夜的星辰之力帮助稳定和碎片的过滤，她也开始显露出明显的疲惫和焦虑。有时在睡梦中，她会突然惊醒，低声说着一些听不懂的、充满恐惧的片段词汇。
“她的精神力消耗太大了。”随船医疗官向雷克斯和凌夜报告，“这些外界的‘信息污染’虽然微弱，但持续不断，对她的意识是一种慢性侵蚀。我们需要让她有更多时间彻底休息和屏蔽感知，否则可能会对她造成永久性影响。”
凌夜看着靠在休息舱沙发上、闭目蹙眉、脸色苍白的梓兰，心中揪紧。他握紧她的手，将温和的星辰之力缓缓输入，试图为她构筑一道更坚固的“心灵屏障”。
“是我太没用了……”梓兰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如果我能像你一样，更好地控制……”
“别这么说。”凌夜打断她，“你的能力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没有你，我们根本无法在这条路上前进。只是……这条路，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沉重’。”
就在他们为梓兰的状态担忧，并考虑是否需要在某个相对平静的区域暂停航程、让她休整一段时间时，飞船的导航系统发出了提示。
“前方即将抵达‘播种者路径’上一个预设的‘关键转折点’区域。”导航员报告，“根据凌夜顾问提供的共鸣数据和路径模型，我们需要在这里进行一次相对较长距离的定向跃迁，方向会有一个较大的偏转。跃迁终点区域……传感器提前扫描显示，存在一片规模不小的星云状结构，具体性质未知。”
关键转折点。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即将离开相对“安全”但荒凉的边缘地带，进入一个更加活跃、但也可能更加危险的星域。
“对那片星云进行最大距离扫描，评估跃迁风险。”雷克斯命令。
扫描结果很快返回。那是一片弥散的、散发着淡蓝色和紫色辉光的星云，直径约数光年。星云内部检测到较强的电磁活动和引力扰动，可能存在年轻恒星、原行星盘或黑洞等天体。但令人意外的是，在星云的外围区域，扫描到了多处规则的、非自然的能量结构信号——像是某种大型空间站或人造构造体！
“有文明活动迹象！”周启明声音提高，“能量特征……不属于伊希斯或已知人类数据库！比较……杂乱，似乎混合了多种技术风格，有点像……但比之前遇到的‘破碎体’怪船要‘完整’和‘有序’得多。总体能量水平……中等，似乎处于正常运行状态。”
发现活跃的、未知的星际文明！
这是一个爆炸性的发现，也带来了巨大的风险。对方是善是恶？是否会允许他们通过？是否会暴露他们的存在？
“我们的‘路径’直接穿过这片星云外围吗？”凌夜问。
“不，‘路径’指示需要从星云上方绕行，避开那些文明构造体所在的区域。”导航员调出模拟路径图，“但是绕行会增加至少两周的航程，并且会经过一片引力异常区，风险也不低。”
是冒险靠近可能存在敌意的未知文明，还是按照“路径”绕行，增加时间和风险？
“联系后方。”雷克斯决定征求艾娜的意见。虽然通讯延迟很长，但这种重大抉择需要后方授权。
在等待回应的几天里，他们持续观察着那片星云和其中的文明构造体。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他们（或者发现了但没有反应），依旧按照自身的节奏活动。可以看到有小型飞行器在构造体之间穿梭，偶尔有能量脉冲信号发出，但整体显得……有条不紊，甚至有些“繁忙”。
“不像是有敌意的扩张型文明，更像是一个……贸易枢纽？或者多文明交流站？”周启明分析着观测数据，“技术风格混杂，但彼此似乎能兼容运作。这很难得。”
几天后，艾娜的回复传来：“原则：避免接触，优先隐蔽。批准按照原‘路径’绕行，但需评估绕行路线风险。如绕行路线风险过高，或遭遇无法规避的障碍，可考虑在绝对隐蔽前提下，尝试从星云边缘最稀疏区域快速通过，严禁任何形式的交互行为。安全第一。”
命令明确，给了他们一定的临机决断权。
经过详细测算，绕行路线需要穿越的引力异常区确实存在风险，飞船需要多次进行高精度机动，能量消耗也大，而且那片区域梓兰感知到的“冰冷空洞感”回响特别强烈，让她非常不适。
最终，经过小队内部讨论，雷克斯拍板：“从星云最外围、距离那些构造体最远的稀疏区域，执行一次快速、隐蔽的穿行跃迁。启动所有伪装系统，能量输出压至最低，通讯静默。我们像影子一样穿过去。”
这是一个大胆但经过计算的决策。“逐星者”号调整航向，如同暗夜中的潜行者，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散发着瑰丽光芒的星云边缘。
穿行过程紧张至极。飞船外部伪装层启动，光学、能量、热辐射信号被压制到极限，几乎与冰冷的星际背景融为一体。内部灯火调至仅满足基本操作的微光水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舷窗外，星云的辉光如同梦幻的薄纱，缓缓流淌。远处，那些巨大的、风格各异的人造构造体如同蛰伏的巨兽，点缀在光芒之中，偶尔有细小的光点（飞船）在其间穿梭。一种奇异的感觉萦绕在众人心头——他们正在窥视一个活生生的、陌生的星际社会，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动对方。
梓兰紧闭双眼，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感知，不去接收那片繁忙区域可能产生的、复杂的“回响”洪流。凌夜守在她身边，星辰之力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她，帮助她稳定心神。
穿行进行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星云内的文明，也不是来自他们害怕的“净化单元”。
飞船的被动探测器，捕捉到了一阵极其强烈、但来源不明的空间震颤！震颤并非持续，而是如同心跳般，每隔大约三十秒就传来一次强烈的脉冲！脉冲源头似乎就在星云深处，但无法精确定位。更令人不安的是，脉冲的“频率”与“播种者路径”本身，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共振！
“是‘路径’上的某个东西被触动了？还是我们触发了什么？”周启明脸色发白。
几乎同时，梓兰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痛苦而收缩！
“那个‘呼唤’！”她失声喊道，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是之前那个圆环的‘呼唤’！但……变得好强！好近！它在……痛苦！在……挣扎！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它！在……另一边！”
凌夜胸前的碎片也骤然变得滚烫，疯狂地震动起来，裂纹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的光芒，仿佛其中封存的所有亡魂记忆都在这一刻被唤醒、被刺激，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路径共鸣乱了！”导航员惊恐地报告，“预设的跃迁坐标受到强烈干扰！稳定性在下降！我们可能会被甩到未知区域！”
“启动‘秩序之盾-α’！稳定飞船结构！”雷克斯大吼，同时扑向控制台，手动调整引擎输出，试图对抗那越来越强的空间震颤和路径干扰。
淡金色的光晕从飞船核心区域扩散开来，暂时稳定了内部系统和部分船体结构。但外部的空间乱流和路径干扰却越来越强。星云的辉光开始扭曲、旋转，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远处那些文明构造体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开始有密集的能量信号和飞行器调动。
他们被卷入了某种未知的、大规模的空间异常事件！而且很可能与“播种者路径”、与那个古老圆环的“呼唤”有关！
“必须立刻脱离这片区域！强制跃迁！无论去哪里！”雷克斯当机立断。
导航员拼命计算着，试图在混乱的路径干扰中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出口坐标。但干扰太强，计算频频出错。
就在这时，凌夜强忍着碎片传来的剧烈冲击和头痛，将意识沉入与梓兰的共鸣之中。在极度的混乱和危机中，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或“控制”那种来自路径和圆环的异常共鸣，而是反过来，将自己和梓兰的共鸣，集中到“种子”留给他们的、最核心的那一点“方向感”和“秩序感”上。
如同在狂暴的海洋中死死抱住唯一的浮木，他将全部的精神，都凝聚在对“播种之地”的向往和信念上。
或许是这纯粹的意念触动了什么，或许是“种子”的关联性在冥冥中起了作用，又或许只是混乱中的一线巧合——
在他们前方，星云扭曲的光影之中，突然撕开了一道极不稳定的、边缘闪烁着危险紫黑色电光的空间裂隙！裂隙不大，但其中透出的景象，却让所有人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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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他们预想中的任何星域。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支离破碎的、仿佛无数不同世界和维度碎片强行拼凑在一起的诡异景象！有燃烧的恒星碎片漂浮在冰封的大陆上空，有流淌着银色液体的海洋倒映着扭曲的星空，有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碰撞、湮灭……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仿佛褪了色的光线中，充满了不协调、不稳定和……深深的“错误”感。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片破碎景象的极远处，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空洞”轮廓，正在缓缓地……“蠕动”？
“‘镜之间’……”梓兰失神地喃喃道，随即又否定，“不……不是……是更……破碎的……像是‘镜之间’崩溃后……残留的……或者……被‘吞噬者’侵蚀后……尚未完全‘消化’的……区域？”
那个古老圆环的“呼唤”，那痛苦的挣扎感，源头似乎就在这片破碎区域的深处！
而他们被扰乱的“播种者路径”，其指向的终点……似乎也要穿过这片危险的区域，才能抵达彼岸？
强制跃迁的倒计时在警报声中走到尽头。
是冲入眼前这未知而恐怖的“破碎疆域”，还是被后方越来越强的空间乱流和可能被惊动的未知文明发现、拦截？
没有时间犹豫了。
“目标——前方裂隙！最大功率！冲过去！”雷克斯赤红着眼睛，下达了可能是他一生中最疯狂的命令。
“逐星者”号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朝着那闪烁着不祥紫黑色电光的空间裂隙，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在没入裂隙的最后一瞬，所有人都似乎听到了，从身后那片瑰丽星云深处，传来了无数纷杂的、带着惊疑、恐惧、或许还有一丝好奇的“目光”和能量扫描。
然后，光影变幻，万象崩离。
熟悉的宇宙法则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效力。
他们，闯入了未知的深渊。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