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撕裂感并非源于跃迁,而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捏碎、再胡乱拼接。当“逐星者”号跌跌撞撞地从那道闪烁着紫黑色电光的裂隙中“挤”出来时,内部所有人员都体验到了瞬间的、全方位的失重、错位和感官剥离。仪器尖锐的警报与人体本能的眩晕恶心交织在一起,舱内灯光疯狂闪烁,映照出一张张因剧变而扭曲的面孔。
几秒钟后,仿佛宇宙重新建立了某种脆弱的秩序,飞船剧烈晃动了一下,勉强稳定下来。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所谓的“稳定”只是相对的。他们正悬浮在一片……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和美学标准衡量的诡异空间之中。
主屏幕上投射出的外部景象,让舰桥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熟悉的星空背景。目之所及,是一片宏大、混乱、却又带着诡异“定格”感的破碎拼图。巨大的、燃烧着诡异蓝紫色火焰的恒星碎片,如同被冻结的熔岩瀑布,悬挂在不远处,却没有散发应有的炽热;一片倒悬的、覆盖着水晶森林的浮空大陆碎片,与一汪缓慢旋转、表面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液态“海洋”相邻,两者之间界限分明,却没有任何力学上的合理性;更远处,扭曲的、仿佛由无数几何悖论构成的建筑轮廓,在灰蒙蒙的、如同褪色照片般的“天光”下若隐若现,其尺寸和距离感完全错乱,忽近忽远。
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种沉闷的、缺乏生机的灰白色调中,色彩仿佛被吸走了饱和度,只剩下衰败的余韵。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而冰冷地洒在所有物体上,投下轮廓模糊的影子。空气中(如果这稀薄的、成分未知的介质能被称为空气)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和“停滞”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淌的意义,只剩下永恒的破损与凝固。
最令人不安的,是远处视野尽头,那片缓缓蠕动的、纯粹的黑暗。那不是虚空,而是某种更“实在”的“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物质乃至观察者意念的“空洞”。它并不移动,但“边界”在细微地、不规律地波动、扭曲,仿佛在“消化”着什么,又仿佛本身就是这片破碎疆域的“背景”或“伤口”。
“‘秩序之盾-α’能量消耗急剧上升!”工程官的声音带着惊恐,“外部环境存在强烈的、非均质的信息熵增侵蚀!护盾场在被动中和这种侵蚀,消耗远超预期!”
“导航系统失效!惯性基准错乱!无法建立有效坐标系!”导航员几乎是在尖叫,“我们……我们在哪里?”
“所有外部传感器读数混乱,物理常数出现区域性波动!”周启明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重力、电磁常数、甚至光速……都在小范围内呈现出不稳定的异常值!这……这不可能!这违反了宇宙基本法则!”
“但这里就是如此。”凌夜的声音响起,异常地平静。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胸前的碎片虽然不再疯狂震动,但依旧散发着滚烫的温度和混乱的光芒,仿佛在与这片空间产生着痛苦的共鸣。梓兰靠在他身边,紧闭双眼,呼吸急促,显然这里的“回响”对她造成了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强烈无数倍的冲击,那不仅仅是悲伤和痛苦,更是……一种存在的“荒谬感”和“被遗忘感”。
“这里是……被‘吞噬者’严重侵蚀过的区域,”凌夜艰难地继续,“或者……是某个尝试对抗‘吞噬者’的终极实验……失败后留下的‘残骸’?空间的‘秩序’和‘规则’在这里被破坏、扭曲、然后以一种病态的方式重新‘缝合’了起来。我们之前感觉到的路径干扰,那个圆环的‘呼唤’……源头可能就在这里。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间异常,这是一片……人为(或者非人)造成的‘现实伤疤’。”
现实伤疤。这个词精准地描述了眼前的景象。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正常宇宙被某种力量撕碎后,又用一种极其粗暴、错误的方式重新粘贴起来的拙劣作品。
“飞船状态还能维持多久?”雷克斯强迫自己冷静,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秩序之盾-α’满负荷运转,预计还能支撑七十二小时。常规能源储备百分之六十五,但在这里……能源转化效率似乎也受到影响。引擎状态……不稳定,空间结构异常,常规跃迁几乎不可能,强行尝试可能导致飞船被空间乱流撕裂。”工程官快速汇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至少……一个相对稳定、侵蚀较弱的区域休整。”
找到离开的方法?谈何容易。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更别说找到出口。至于相对稳定的区域……
“梓兰,能感知到什么吗?任何……不那么混乱的‘方向’或者‘区域’?”凌夜低声问。
梓兰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仿佛承受着巨大的视觉和感知上的痛苦。她努力集中精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到处都是……破碎的‘声音’……混乱的‘颜色’……但……在那边……”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那是远离那个蠕动黑暗“空洞”的斜侧方,“感觉……稍微‘平整’一点……像一块……碎得没那么厉害的镜子碎片……有……一点点……很微弱很微弱的……‘秩序’的痕迹……但非常遥远,而且……路径上有很强的……‘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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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碎得没那么厉害的镜子碎片。这或许是他们当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设定航向,目标梓兰指示的区域。”雷克斯下令,“启动最低限度推进,保持‘秩序之盾’全功率。所有部门,节约能源,准备应对可能的空间结构突变。”
“逐星者”号如同一位重伤的旅人,在这片光怪陆离、法则错乱的破碎疆域中,开始了小心翼翼的航行。没有跃迁,只能依靠常规推进器,速度慢得令人心焦。窗外掠过的景象不断挑战着他们的认知极限:一座断裂的山峰漂浮在半空,山体内部流淌着发光的银色“岩浆”;一片“海洋”中悬浮着无数静止的、形态各异的“气泡”,每个“气泡”内部似乎都封存着某个瞬间的、来自不同文明的场景片段;偶尔能看到一些类似之前“破碎体”怪船残骸的东西,但它们在这里似乎被“凝固”或“镶嵌”进了空间结构本身,成了这诡异景观的一部分。
航行过程中,他们遭遇了数次空间结构的“突变”。有时前方原本空旷的区域会毫无征兆地“折叠”或“翻转”,露出一片截然不同的破碎景观;有时飞船周围的重力方向会突然改变,将所有人狠狠甩向一侧舱壁;最危险的一次,一片看似平静的“色彩斑斓的雾气”突然变得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信息污染性,险些穿透了“秩序之盾”,幸亏周启明及时识别出其信息编码特征,雷克斯下令紧急规避并用定向能量束(效果甚微)将其驱散才得以逃脱。
每一次险情都消耗着宝贵的能源和时间,也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梓兰的状态越来越差,这里无处不在的、混乱而充满“错误”感的“回响”,如同无数根细针持续刺入她的意识。凌夜几乎不间断地输送星辰之力为她构筑屏障,但效果有限。他自己也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不适,碎片传来的共鸣充满了痛苦的纠葛,仿佛在哀悼着无数个在此地湮灭的、有序的“可能性”。
二十个小时后,“秩序之盾”的能量储备已经跌至危险线以下,而梓兰指示的那个“相对平整”区域,依然遥不可及,只是感觉上稍微近了一点点。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船舱内蔓延。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荒谬的景象,仿佛精神已经先行崩溃。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年轻的副驾驶员声音颤抖地问。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外部传感器数据的周启明突然“咦”了一声。
“检测到……异常的周期性信号!”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从我们航向略微偏左的方向传来!信号非常微弱,但很有规律!不是自然现象,是……编码信号!虽然格式古老且残缺,但结构上……有点类似伊希斯文明的备用应急信标?!”
伊希斯文明的信号?在这片鬼地方?!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瞬间激起了所有人的求生欲。
“能解析内容吗?”雷克斯立刻问。
“正在尝试……信号太弱,干扰太强……只能勉强解读出几个重复的伊希斯词汇片段:‘安全’……‘庇护’……‘秩序’……还有……‘种子’?‘种子’这个词出现了!”周启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种子”?!这不可能仅仅是巧合!
“调整航向!朝信号源前进!”雷克斯毫不犹豫。
“逐星者”号拖着残破的护盾和所剩无几的能源,艰难地转向,朝着那微弱却代表希望的信标信号驶去。
又过了令人煎熬的十个小时。护盾能量已经见底,随时可能崩溃。飞船外部不断传来轻微的、仿佛被无形砂纸打磨的“滋滋”声,那是混乱的信息熵增在侵蚀船体结构本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即将支撑不住时,前方的景象出现了变化。
那些光怪陆离、破碎错乱的景观逐渐稀疏、褪色,仿佛他们正在驶离“伤疤”的核心区域。空间的“灰白”色调中,开始渗入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泽。那种令人崩溃的“荒谬感”和“停滞感”也在缓慢减弱。
终于,在“秩序之盾”能量即将耗尽前一刻,他们冲出了一片尤其浓郁的、翻滚的灰雾。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仍然属于破碎疆域,但景象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气泡”内部。这个“气泡”的边缘是半透明的、流动的灰色“壁障”,将外部的疯狂与混乱隔绝开来(尽管仍然能看到壁障外扭曲的影子)。气泡内部的空间相对稳定,虽然重力依然轻微紊乱,光线依旧是那种褪色的灰白,但至少基本的物理法则恢复了大致正常。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气泡中央悬浮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型的、大约只有庇护所十分之一大小的伊希斯风格构造体!它呈现出破损但相对完整的六边形晶体塔状结构,表面覆盖着暗淡的、布满裂纹的光纹,但塔尖部分,一点微弱的、稳定的乳白色光芒正在有规律地闪烁——那正是信标的源头!
在晶体塔的基座周围,散落着一些显然是人工开垦过的、由某种发光苔藓覆盖的“土地”,上面甚至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形态奇特的植物,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更远处,依稀可见一些小型建筑和设施的残骸,风格与伊希斯庇护所类似,但规模小得多,破损也更严重。
这里……是一个伊希斯文明建立的、位于这片破碎疆域内的前哨站或者避难所!而且,似乎还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作!
“发现可对接结构!在晶体塔侧面!”导航员激动地喊道。
“尝试对接!准备登陆探查!”雷克斯命令,声音中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秩序之盾”在对接完成的瞬间彻底熄灭。飞船依靠着晶体塔自身散发的、微弱的秩序场(似乎来源于塔尖那个信标装置),勉强抵御着外部环境的残余侵蚀。
对接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陈旧、尘埃、以及一丝淡淡植物清香的冰冷空气涌入。雷克斯、凌夜、梓兰(在凌夜的搀扶下)、周启明以及两名全副武装的安全队员,穿戴好探索服(尽管内部环境似乎可以呼吸,但为防万一),踏入了这个神秘的伊希斯前哨站内部。
内部结构与庇护所相似,但更加紧凑和……“临时”。通道狭窄,许多设备已经损坏或停止运作,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墙壁上的光纹大多熄灭,只有少数关键路径上有极其微弱的应急照明。
他们沿着通道向晶体塔的核心控制区前进。沿途经过的一些舱室,有的空置,有的还保留着伊希斯族生活过的痕迹——一些简单的晶体工具、刻着文字的水晶板、甚至还有几具已经彻底化为尘埃、只剩下衣物和饰品的伊希斯族遗骸,他们或坐或卧,姿态平静,仿佛在沉睡中迎接了终结。
一种深沉的悲凉感弥漫开来。这里的人们,可能是在“吞噬者”灾难中逃入此地的最后幸存者,他们在这片绝望的“现实伤疤”中建立了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秩序孤岛,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湮灭的命运。
终于,他们来到了控制中心。这里相对宽敞一些,中央的控制台虽然大部分屏幕黯淡,但主屏幕上却显示着一幅静态的、残缺的星图,以及不断滚动重复的伊希斯文字信息——正是他们接收到的信标内容。
周启明立刻上前操作,试图调取更多的日志和数据。凌夜和梓兰则被控制台旁边一个独立的、小型的晶体基座吸引了目光。
那个基座上,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光球——与“原初之种”极其相似,但更小,光芒也更微弱,内部的结构虚影也更加简单和……“固定”。
“这是……‘种子’的……副本?或者……‘子体’?”凌夜喃喃道。他能感觉到,这个小型光球散发出的秩序场,与庇护所里那个“种子”同源,但弱小得多,而且似乎被“固定”在了某种维持这个“气泡”稳定的工作模式上。塔尖的信标,很可能就是由它供能和驱动的。
就在这时,周启明成功激活了一段尘封的日志记录。一个疲惫、沙哑、但依然保持着伊希斯族特有优雅的男性声音,在控制中心内响起(通过翻译):
“……记录者,前哨站‘微光棱镜’最后值守者,学者凯兰。时间……没有意义了。外部标准年可能已过去很久……很久……”
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
“……‘大吞噬’来临,家园沦陷。我们‘归乡者号’舰队携带的,不仅是记忆核心和主要庇护所坐标……最高议会秘密执行了‘双生种’计划。一颗‘原初之种’被封存于庇护所,等待后来继承者。而另一颗‘子体’……‘镜像之种’……则被我们这支偏离航线的幸存小队携带,误入了这片因古老实验失败和‘吞噬者’侵蚀而形成的‘现实裂隙’……”
“我们无法离开。外界的规则混乱足以撕裂任何飞船。但我们发现,‘镜像之种’的力量,可以在这里……小范围地稳定现实,创造一个‘秩序孤岛’。我们建立了‘微光棱镜’,利用‘种子’的力量抵抗侵蚀,并向外发送信标,希望……或许有后来者,无论是伊希斯同胞还是其他文明,能够发现这里,带走‘镜像之种’,或者至少……知道我们最后的努力没有白费……”
“但‘秩序孤岛’的维持需要消耗‘种子’的力量,也在缓慢消耗我们的生命。同胞们一个接一个在寂静中逝去……我是最后一个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后来者,如果你们听到这段记录,说明‘镜像之种’还在运作,这个小小的秩序孤岛还在坚持。请……带走它。‘镜像之种’与‘原初之种’本为一体,它们需要彼此共鸣,才能真正发挥力量。单独一颗‘种子’,只能稳定或创造小范围的秩序。唯有双生共鸣,才有可能……‘修复’更大的伤痕,甚至……对抗‘吞噬’的本源……”
“但是,要小心……带走‘镜像之种’,这个孤岛就会失去维持的力量,外界的混乱会迅速涌入,湮灭这里的一切,包括我们最后的痕迹。而且,‘镜像之种’一旦被移动,其信号可能会被外界的‘净化者’或‘吞噬者’的衍生物察觉……虽然这里深处裂隙,但风险依然存在。”
“选择……在你们。是让‘镜像之种’继续在此孤寂守望,维持这方寸秩序直到力量耗尽,最终与我们一起归于彻底的‘空洞’;还是承担风险,带走它,让双生‘种子’有团聚的可能,去完成我们未竟的使命……”
“无论你们如何选择……感谢你们的到来。至少,在最终湮灭前,我们……不是完全孤独的。”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控制中心内,只有应急照明发出的微弱嗡嗡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又是一个选择。一个与伊希斯文明遗迹中无数次相似的、沉重而艰难的选择。
他们找到了第二个“种子”——“镜像之种”。这可能是完成任务、激活“原初之种”真正力量的关键。但同时,带走它,意味着亲手“关闭”这个庇护了伊希斯最后幸存者遗体、并在绝望之地坚守了不知多久的“微光棱镜”,让这里彻底被外界的混乱吞噬。而且,还可能再次引来“净化单元”的注意。
雷克斯看向凌夜和梓兰,看向周启明,最后看向那悬浮的、微弱但顽强的“镜像之种”。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犹豫。”雷克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飞船能源有限,外部环境危险。我们必须做出决定。”
凌夜凝视着“镜像之种”,他能感觉到它与自己、与梓兰、甚至与遥远庇护所中那颗“原初之种”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渴望团聚的共鸣。那种感觉,如此清晰,如此……迫切。
他看向梓兰。梓兰也正望着他,苍白的脸上,眼神却异常坚定。她轻轻点了点头。
凌夜深吸一口气,转向雷克斯和周启明:“伊希斯文明留下‘种子’,不是为了让他们永远孤独地守望,而是为了有朝一日,它们能团聚,能发挥真正的作用。凯兰学者的记录也表达了同样的期望。湮灭是迟早的事,但‘种子’的使命不应该在这里终结。”
周启明也点头:“从科学角度,双生‘种子’的共鸣效应很可能是指数级提升。这对我们理解‘种子’力量、甚至未来可能的‘修复’行动至关重要。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同样巨大。”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控制中心里那些伊希斯族的遗骸,扫过这虽然破败却依然坚守的秩序孤岛。最终,他缓缓说道:“我们是继承者,也是探索者。我们的使命,是带着希望前行,而不是停留在过去的墓碑旁。我同意带走‘镜像之种’。”
决定已经做出。
“如何安全取走它?”雷克斯问。
周启明研究了一下基座结构:“基座有能量锁定和安全装置,但似乎因为漫长岁月和能量衰减,已经非常脆弱。我们可以尝试用低功率能量脉冲配合特定的伊希斯解锁编码(从主控电脑残留数据中提取)来解除锁定。但过程必须极其小心,避免损坏‘种子’本身或触发未知防御。”
操作由周启明亲自进行。在凌夜和梓兰的轻微共鸣辅助下(帮助稳定‘种子’的能量场),他小心翼翼地向基座输入一串复杂的能量脉冲序列。
几分钟后,基座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乳白色的能量锁定场缓缓消散。悬浮的“镜像之种”光球轻轻颤动了一下,光芒似乎更加内敛。
凌夜走上前,伸出手。当他触碰到光球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水乳交融般的温暖感传来,仿佛这个“种子”一直在等待他的到来。他小心地将“镜像之种”捧在手中,感受到它比想象中更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但其内部蕴含的秩序力量却无比深邃。
就在“镜像之种”离开基座的刹那——
整个“微光棱镜”前哨站,剧烈地震动起来!
墙壁上的应急照明疯狂闪烁,控制台上的屏幕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外界那半透明的灰色“壁障”开始剧烈波动、变薄,边缘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秩序孤岛”正在崩塌!外界的混乱和侵蚀即将涌入!
“撤!回飞船!”雷克斯大吼。
众人来不及向那些长眠于此的伊希斯族遗骸做更多告别,转身朝着对接通道狂奔。身后传来结构崩塌的轰鸣和能量紊乱的尖啸。
当他们冲回“逐星者”号,迅速关闭气闸并脱离对接时,透过舷窗,他们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
那个小小的、坚守了不知多久的伊希斯前哨站“微光棱镜”,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在外部汹涌而来的灰白混乱“潮水”中,迅速扭曲、变形、破碎,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被那片疯狂的“现实伤疤”彻底吞没,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只有凌夜手中那团微弱但温暖的乳白色光芒,证明着那里曾经存在过一个不屈的文明最后的光辉,以及……他们刚刚做出的、沉重而必要的抉择。
“逐星者”号再次孤悬于破碎疆域的混乱之中。但这一次,他们手中多了一线新的希望,也多了一份更加沉甸甸的责任。
而远处的黑暗中,那片蠕动的“空洞”,似乎微微地……“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