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澳大利亚州,阿德莱德以北,托伦斯河谷工业区。
托伦斯河谷深处的一座戒备森严的化工厂,这里是联邦化学工业公司最新的第二厂区。高耸的围墙上拉着通电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岗哨。就连负责运输原料的卡车司机,都需要经过三道严格的身份核验。
亚瑟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戴着护目镜,站在一间拥有厚重防爆玻璃的观察室里。
在他身边,是csb局长道尔,以及一位头发乱糟糟的德国化学家——汉斯·施密特博士。他是亚瑟从欧洲抢回来的德国科学家之一,此前曾在柏林的染料工业公司工作。
“殿下,请注意观察。”施密特博士操着一口带有口音的英语,指着防爆窗外的试验场,“这就是我们利用波斯原油副产品带来的改变。”
试验场中央放着两块黄色的固体,每块大约五磅重。
“左边那块,是英国陆军目前标准配发的苦味酸。”施密特介绍道,“右边那块,是三硝基甲苯(tnt)。”
“我知道tnt。”亚瑟淡淡地说道,“德国军队在1902年就列装了,但英国海军部一直认为它很难引爆,所以拒绝使用。而且因为产量原因,价格比较贵。”
“那是过去式了,殿下。”施密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之所以觉得贵,是因为他们的甲苯主要从煤焦油中提取,产量有限。但我们不一样”
施密特指了指工厂外巨大的储油罐:“您拿下的波斯油田。那里的原油简直是上帝的馈赠,芳香烃含量高得惊人!我们通过分馏技术,可以像提取自来水一样廉价地提取甲苯。现在,在澳洲制造tnt的成本,甚至比英国人造苦味酸还便宜!”
“便宜是好事,博士。”亚瑟看着那两块黄色方块,语气冷静,“但便宜不是唯一的标准。我们需要测试一下,如果引信不可靠,它还不如脾气暴躁但一点就着的苦味酸。”
“没问题,测试开始。”施密特博士下令。
一名射手在一百米外,举起一支李-恩菲尔德步枪,瞄准了左边的苦味酸。
“砰!”
子弹击中目标的瞬间,那块苦味酸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巨大的冲击波震得观察室的玻璃嗡嗡作响,黑烟腾空而起。
“威力很大,但也太敏感了。”施密特博士耸了耸肩,“苦味酸这种东西,甚至在接触到金属弹壳时都会生成不稳定的苦味酸盐。在炎热的仓库里,它就是个定时炸弹。就像日本人用的下濑火药,虽然威力大,但经常炸膛。”
待烟雾散去,射手重新装填子弹,瞄准了右边那块tnt。
“砰!”
子弹准确命中了黄色的tnt方块。
然而,爆炸并没有发生。子弹只是击穿了那块固体,把它打碎了一角,就像击穿了一块硬木头或者肥皂。那块tnt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反应。
道尔局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它不会响?”
“这就是它的美妙之处,局长先生。”施密特博士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也是为什么德国穿甲弹能钻进敌舰内部爆炸,而英国炮弹往往在装甲表面就炸了的原因——它太稳定了。对撞击、摩擦甚至枪击都不敏感。只有通过特制的雷管引爆,它才会苏醒。”
“演示第二阶段。”施密特按下了一个按钮。
试验场上,一名身穿全套防护服的工兵跑过去,在那块被打碎的tnt上安插了一枚雷管,然后迅速撤离。
几秒钟后。
“轰!!!”
一声比刚才沉闷得多、但更有穿透力的巨响传来。这次没有那么多黑烟,但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冲击波横扫了整个试验场,甚至连几十米外的树木都在摇晃。
“猛度略低于苦味酸,但更加稳定,更加安全。”施密特博士总结道,“殿下,既然我们有了波斯石油这个无限的原料库,我们完全有能力让联邦海军的所有炮弹都换装tnt。这将是一个巨大的战术优势。”
亚瑟摘下护目镜,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坑,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这正是他想要的。
凭借波斯石油的化工红利,澳大拉西亚将走在英国的前面。
“产能怎么样?”亚瑟问。
“只要硝酸供应跟得上,我们一个月能生产两百吨!”施密特自信地回答。
“很好。”亚瑟转过身,对道尔下令,“把这个工厂列为高机密。所有接触核心工艺的工人必须经过政治审查。另外,给海军部发报,从明年开始,所有新生产的12英寸穿甲弹,全部换装tnt装药。”
“是,殿下。3叶屋 首发”
12月5日,维多利亚州,墨尔本。
威廉斯敦海军造船厂。
这里是联邦海军的另一个核心,虽然规模比不上悉尼的科克图岛,但拥有联邦最好的设计局。
在一间挂满图纸的会议室里,气氛剑拔弩张。
海军部长克雷斯维尔爵士、造船总监克拉克森上校,以及几位从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高薪聘请来的技术顾问,正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桌上摊开着两份巨大的蓝图。那是联邦海军下一代主力舰的设计草案。
“殿下,恕我直言,您的要求不仅仅是自相矛盾,简直是疯狂。”
里德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殿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英国的无敌级战列巡洋舰,装甲只有6英寸。就算是柏勒罗丰级战列舰,装甲也才10英寸!”
“您想让一艘跑得像巡洋舰一样快的船,披上比战列舰还厚的甲?”
“这在工程学上简直是噩梦!排水量会激增到两万三千吨以上!无畏号贵出整整50!”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的数据吓到了。300毫米,那是德国无畏舰的标准,那是用来在北海硬抗大舰队的铁乌龟才有的配置。
“里德先生,您说得对。这是噩梦”
亚瑟坐在主位上,翻看着手中的数据表,“不过,是敌人的噩梦。”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条直线,代表炮弹的弹道。
“费希尔勋爵说过,速度就是装甲。他说只要跑得快,就能在敌人打中我们之前消灭他们。但我告诉你们,这在实战中是一句谎言。”
“海战不是骑士决斗,海战是烂泥塘里的互殴。一旦开战,你会发现根本跑不起来,或者不得不为了掩护受损的友舰而停下来硬抗。”
亚瑟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海军军官:
“在这个距离上,300毫米的装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15,000码的正常交战距离内,目前世界上没有任何一艘战舰能够击穿我们的核心舱!”
“如果我们的船被击中,只是一声巨响和一点震动;而敌人的船被我们击中,那就是毁灭。”
“可是殿下,”造船总监克拉克森上校擦了擦额头的汗,“两万三千吨我们的干船坞需要扩建,而且造价”
“钱的问题,马歇尔和斯特林会解决。”亚瑟淡淡地说道,“我们卖羊毛和石油赚的钱,就是为了这。”
“我不从英国买船,是因为他们造不出我想要的船。我要造的,是海上的移动堡垒。”
亚瑟将手按在图纸上,说道:
“这就是最终指标:”
“标准排水量:23,500吨。”倍径火炮,梯形布局。” “装甲:侧舷主装甲带300毫米,向首尾延伸逐渐削薄至150毫米。炮塔正面300毫米。”燃煤混烧,设计航速255节。”
“这不再是一艘战列巡洋舰。”亚瑟看着目瞪口呆的英国设计师,“你可以叫它高速战列舰。”
里德看着那份参数表。作为设计师,他能看出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怪物。如果这艘船真的造出来,它可以单挑目前大洋上任何一个对手而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能解决动力系统的布局,这确实是一艘完美的战舰。”里德喃喃自语,“上帝啊,如果德国人也这么造船,皇家海军会有大麻烦的。”
“德国人确实会这么造。”亚瑟在心里说道,“所以我必须比他们更早,更硬。”
“那就这么定了。”亚瑟一锤定音,“立刻开始详细设计。哪怕把龙门吊拆了重建,我也要在明年二月看到第一块龙骨铺设在船台上。”
“名字呢,殿下?”克雷斯维尔问道,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兴奋,“首舰叫什么?”
亚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忙的船厂。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鸥正在搏击风浪。
“第一艘叫复仇。”亚瑟轻声说道。
“复仇?”里德有些不解,“向谁复仇?”
“向所有认为我们可以被欺负的人。”亚瑟回过头,眼神冷冽,“第二艘叫决心,以300毫米的决心去战斗,以12英寸的复仇来终结。”
会议结束后,亚瑟带着克拉克森上校来到了船厂的材料实验室。
这里摆放着一块刚刚试制出来的装甲钢板样品。
“这就是我们按照德国配方,在利斯戈钢铁厂试制的表面渗碳硬化钢?”亚瑟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粗糙的金属表面。
“是的,殿下。”克拉克森汇报道,“我们加入了由阿德莱德实验室提纯的镍和铬。经过实弹射击测试,它的抗弹性能比我们之前的提高了15。”
“很好。”亚瑟点了点头,“有了这个盾,再加上刚才那个矛。”
他想起了在阿德莱德看到的tnt。
更强的装甲,更猛的炸药。
这就是他打造的骨骼。
“克拉克森,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造这两艘船吗?”亚瑟突然问道。
克拉克森愣了一下:“为了应对日本的威胁?”
“不完全是。”亚瑟看着那块钢板。
“德国人正在加速造舰,明年,伦敦就会发现他们的优势不再那么明显。到时候,他们会疯狂地要求殖民地捐款、捐船。”
亚瑟冷笑了一声:“如果那时候我们两手空空,我们就只能掏钱去给英国造船厂打工。但如果我们手里已经有了这两艘船的订单,有了自己的设计,有了自己的产能”
“我们就可以对伦敦说:‘抱歉,我们没钱捐给你们,因为我们正在为保卫帝国的远东侧翼而努力建设自己的舰队。’”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手里有剑的人,才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说不。”
克拉克森听得心潮澎湃。
“我明白了,殿下。”克拉克森挺直了腰杆,“我们会夜以继日。这两艘船,将是南半球最坚硬的骨头。”
12月10日,堪培拉。
忙碌了一周的亚瑟回到了联邦宫。
此时的堪培拉已经进入了燥热的夏季。知了在树上不停地叫着,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桉树油的味道。
亚瑟走进书房,看到桌上放着一份来自外交部的简报。
“德国驻英大使否认了关于德国加速造舰的传闻,称那是恶意的诽谤。”
“英国第一海务大臣费希尔勋爵在议会表示,皇家海军保持着绝对的优势。”
看着这些粉饰太平的文字,亚瑟摇了摇头,将简报扔进了垃圾桶。
“和平的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