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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城市在发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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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体缓慢地恢复着。虽然依旧虚弱,咳嗽也未曾根除,但至少,她不再终日昏沉,能够勉强跟着春草,在她们那狭小、肮脏而又危机四伏的“领地”里活动了。

她们依旧靠捡废品换取那点活命的钱粮,日子依旧浸泡在贫困、屈辱和对被抓的恐惧之中。

然而,当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座她一直试图躲避、视若虎狼的城市时,她隐约感觉到,这片曾经只带给她冰冷和驱赶的土地,似乎正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速度,发生着某种翻天复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再仅仅是之前听到的、工友们口中遥远的“南方某地”传说,而是真切切地、带着喧嚣和尘土,扑面而来。

她首先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工地。不再是她们曾经待过的那种偏远的筑路工地,而是在县城边缘,甚至在原本是农田的地方,立起了一圈圈蓝色的(更多的是简陋的竹篾或木板)围挡。

里面塔吊不多,更多的是靠人力,但红旗招展,号子声、夯土声、砖块碰撞声此起彼伏,日夜不息。

一栋栋红砖砌成的楼房,象雨后的蘑菇一样,虽然缓慢但却坚定地拔地而起,渐渐屏蔽了原本低矮的天空线。那些楼房,看起来比她们见过的所有公社大院、国营厂宿舍都要规整、高大。

街道也在变。以前坑洼不平的土路,被铺上了碎石子,有的主干道甚至开始浇筑黑亮的水泥,虽然常常半幅施工,尘土飞扬。

路上除了浩浩荡荡的自行车流和突突冒烟的拖拉机,开始出现更多喷着各色油漆、装满建筑材料的卡车,偶尔还能看到几辆绿色的吉普车和方头方脑、极为罕见的“小轿车”。

车的喇叭声也变得多样起来,不再是单调的“嘀嘀”,有了更响亮、更急促的声响。

更让她感到陌生和新奇的,是街上人们的变化。以前放眼望去,几乎是清一色的灰、蓝、黑,军便装、中山装是主流。

但现在,年轻姑娘们穿起了颜色更鲜亮一些的的确良衬衫,红的、绿的、格子的,虽然款式依旧保守,但那种试图摆脱单调的、小心翼翼的追求,是她能感受到的。

有些男人的中山装领口解开了风纪扣,露出了里面的汗衫,或者穿着不那么挺括的、非军绿色的夹克。

商店里传来的音乐,也不再仅仅是激昂的革命歌曲或咿呀的戏曲,多了很多旋律轻快、她完全听不懂歌词的歌,是从那种被称为“录音机”的、提着走路的黑盒子或放在商店柜台上的双喇叭机器里放出来的,声音开得很大,传得老远。

而最冲击她固有认知的,是那些如野草般在各个角落冒出来的、私人经营的摊点。

她和春草为了躲避巡查,不得不经常变换路线,也因此看到了更多以往不曾注意的角落。在新建的居民楼楼下,有人用木板支起了简易的摊子,卖着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油条,或者用保温桶装着稀饭、豆浆。

在稍微宽阔些的街口,出现了用三轮车改造的移动摊位,卖着针头线脑、橡皮筋、彩色塑料发卡、还有印着模糊影视剧人物头像的年历片。

甚至,在一个刚刚由人们自发聚集形成的露天市场边缘,她看到有人直接在地上铺块塑料布或旧报纸,上面摆着从乡下收来的鸡蛋、带着泥的新鲜蔬菜、活蹦乱跳的河鱼,或者自己编织的竹篮、扫帚、鸡毛掸子,他们不再象以前那样偷偷摸摸,而是敢于稍微提高音量,和过往的人讨价还价,脸上带着一种既警剔又期盼的神情。

这些摊主,不再是国营商店或供销社里那些端着铁饭碗、面无表情的售货员。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神情——那是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的急切,但又混合着一种自己可以决定卖什么、卖多少钱的、小心翼翼的兴奋和不安。

他们手脚麻利地收钱找零,那动作里透着一股为自己干的劲儿,与公家单位里的慢条斯理截然不同。

常常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躲在远处墙角或电线杆后面,呆呆地看着那些忙碌的摊主,看着那些提着菜篮子、牵着孩子的市民,停下脚步,挑挑拣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完成交易。

她的心里,象是有一锅沉寂了很久的温水,被底下微弱的火苗慢慢加热,开始冒出细密而困惑的气泡。

这些人……他们不怕被说是“投机倒把”吗?他们怎么能自己决定卖东西?他们赚的钱,真的能自己揣进腰包吗?

她看到那个卖包子馒头的中年妇女,一天下来,那个挂在腰间的、用布缝制的钱包似乎变得鼓囊了一些。

她看到那个卖蔬菜的老汉,用收到的毛票,在旁边摊子上给自己买了一碗飘着油花的馄饨,蹲在路边吃得满头大汗。

一个以前从未敢深入去想,或者说在她被灌输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选项的想法,象一颗被埋藏在冻土下太久的种子,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春天的气息,在她近乎绝望的心田里,顽强地顶开了一丝缝隙——

他们可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干点啥?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让她自己吓了一跳,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砰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一个连户口都没有、被四处追撵的“盲流”,一个只会干粗活、连字都认不得多少的农村寡妇,怎么能跟那些看起来“有办法”的摊主比?她有什么?她只有一身的力气和……和那点藏在铁盒子里、用屈辱和汗水换来、视若性命的积蓄。

可是,那个卖菜的老太太,看起来不也和村里那些佝偻着背的婆婆们差不多吗?那个编竹篮的老汉,手上的老茧比她的还厚,指甲缝里也塞满了泥。他们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三头六臂。

她开始更加仔细地、偷偷地观察。她发现,那些摊主卖的东西,很多并不复杂,甚至有些就是她熟悉甚至擅长的。

包子馒头,她也会做,在冯家、在李家、在工地食堂,她揉过的面、蒸过的馍,堆积起来恐怕能成小山。

那些针线、头绳,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窍门。关键是,他们需要有一个地方,能把东西摆出来,需要有人来买,需要……需要一点本钱。

而她,有什么?她有一双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形、却无比坚韧耐劳的手;有在极端饥饿和贫困中锻炼出来的、对食物和廉价物品价值的本能直觉;有在底层挣扎求生磨练出的警剔和忍耐力;还有……还有她那铁盒子里,虽然少得可怜,但或许、也许、万一……可以拿出来搏一搏的最后的“赌注”。

这个想法一旦生根,就开始在她荒芜的内心疯狂地滋长,与她灵魂深处那股从不曾熄灭的、对“活下去”并且“活得不那么像条狗”的渴望,紧紧缠绕在一起。

夜晚,躺在冰冷潮湿的铺位上,听着身边春草疲惫的鼾声和远处工地的隐约机械响动,她不再仅仅是被饥饿和恐惧折磨,脑海中开始像走马灯一样,反复盘算、演练:如果去摆摊,卖什么最便宜、最充饥?在哪里摆相对安全、又能有人流?需要多少本钱买面粉、买针线?万一刚摆出来就被市场管理委员会的人掀了摊子怎么办?万一东西做出来了没人买,全亏了怎么办?那铁盒子里的钱,可是她最后的命根子啊!

她甚至会在白天捡废品的间隙,趁着没人注意,用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她想象中摊位的样子,心里默默念叨着想象中的价格,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练习着如何怯生生地招呼一句“同志,看看……”。

她的脸会因为这种“非分之想”和“出格”的练习而羞赦发烫,但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东西,却象一丝极其微弱的电流,开始在她近乎麻木、冻结的躯体内蹒跚流动,带来一种夹杂着巨大恐惧和莫名兴奋的战栗。

她没有立刻告诉春草。春草比她更习惯于忍受,对任何改变都抱有更深的恐惧和怀疑,她怕春草会用“别做梦了”、“找死吗”这样现实而冰冷的话语,将她心中这簇刚刚冒头、脆弱不堪的火苗彻底浇灭。

她只是将这个躁动不安的期盼和与之相伴的、巨大的恐惧,死死地压在心底,象一个怀揣着巨大秘密的孩子。

城市在她眼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铺陈、变化,高楼、新车、稍微鲜亮些的衣着、日益喧闹的市场……这一切,曾经只让她感到无比的隔阂、自卑和被抛弃感。

但现在,当她再次偷偷望向那片日益繁忙、却也日益陌生的天地时,眼神里除了惯有的茫然和警剔,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确信、更不敢宣之于口的、试图靠近、甚至想要从那奔腾的时代洪流边缘,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瓢水来止渴的渴望。

她依然衣衫褴缕,依然食不果腹,依然象影子一样生活在城市最阴暗的缝隙里。但某种东西,确实在她心里悄然发生了变化。她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承受命运的碾压,不再仅仅想着如何躲避和挣扎。

一个模糊、大胆的、甚至在她自己看来都有些疯狂的念头,正在她绝望的深渊里,如同萤火虫般,闪铄起第一缕极其微弱的、或许随时会熄灭,却又顽强亮起的光。

她知道这条路可能布满比捡废品更多的荆棘和风险,但一种“或许……可以试试看”的冲动,像初春解冻时冰面下小心翼翼的流水,开始在她冰封的心底,查找着可能的方向,开始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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