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堂叔,她后脊骨就莫名发凉。
“这么巧。”
“是呀。”管易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叶熹。
见她额头的创可贴,嘴角一横,“靳太太,你受伤了?”
“没事,只是擦破点皮而已。”
管易热心道:“二爷的好朋友是这家医院的头牌,要不要让他帮你看看。”
“头牌?”叶熹抿嘴一笑,“管先生,你这个用词倒很另类。“
管易拍了一下嘴,在娱乐场混太久,说习惯了。
“哈哈,口误口误,陆医生是圣安医院最有名的内科专家,外科他也懂,让他给你上药绝对不留疤。”
叶熹谢绝了,“刚才医生已经看过了,他说这点小伤两三天就愈合了,没关系。你也是来看病的?“
“是呀。”管易想都没想,随口应下。
叶熹望了眼他身后的门牌,面露尴尬地点了点头,“哦,那你多保重。”
管易不明所以,顺着她目光看回头。
几个红色大字在背光的白色亚克力板上格外刺眼。
不孕不育中心。
管易脸都绿了,好死不死站在这门前。
舌头跟打了结一样,“呃呃不是,我其实是来看人”
他想解释,但要说是陪靳丞宴来治疗,恐怕当场就会被挫骨扬灰。
好在叶熹的心思没在他身上。
她看了眼表,“抱歉,我上班要迟到了,上次你帮了我两次,回头请你吃饭。
“靳太太不必客气,再说你是二爷的侄媳,在外面他是不可能让人欺负你的。”
叶熹抿了抿嘴角。
她很快就不是了。
以后只希望靳家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今后大家再无任何瓜葛。
叶熹随口说了两句客套话,便跟管易匆匆告别。
医院顶层。
男人的粗喘声在治疗室里回荡。
靳丞宴斜倚在特制皮椅上,喉结起伏,青筋沿着脖颈一寸寸绷紧。
打湿的刘海贴在额角,几乎能滴下水来。
胸口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敞开的前襟,汗珠沿着肌理分明的腹线滑过,拉出一道冷光。
陆含之把带着导线的贴片从他身上逐一拆下。
“要是被人知道我用这种厌恶疗法,迟早被你害得丢掉医师执照。”
靳丞宴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他坐起身,长腿踩到地上,长指一颗颗扣上衬衣扣子。
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都说把机器弄到家里我自己来,是你死活不同意。”
“你下手没轻没重的,我是怕你把自己电死啊。”
“那你还bb。”
陆含之哽了一下,无语地翻个白眼。
从小他就怼不过靳丞宴,那张嘴就跟淬了毒一样。
他把仪器小心翼翼收进专门的铁皮盒里,然后拨乱密码锁。
“说实话。”陆含之扯下手套,语气有些无奈。
“这么多年了,我想不通是为什么现代医学的发展对你体内的残毒,还是一无所知。“
靳丞宴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筋骨咯咯响,“所以呢?”
“我最近在看一篇讲苗疆医术的文章,如果现代医疗范围不能解决你的问题,也许我们应该做些新尝试。”
“没兴趣,我不信那种歪门邪道。”
靳丞宴站起身,重重地拍了两下陆含之肩膀,“大医师,别想把责任往外推,只能说明你医术还有精进的空间。”
陆含之:
他上辈子是欠这位爷一条命吗?
为了治他的病,他不知把多少精力都搭了进去。
白天行诊、夜里查阅最新医学期刊。
不放过任何毒理反应的新研究,试图找到和靳丞宴类似的例子。
每隔两年还请全球顶尖内科专家和毒理学家组团为他会诊。
可至今除了控制手段外,在根治上毫无突破。
靳丞宴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漫不经心地抖了抖灰,站在全身镜前,随意披上。
镜面里映出他那张疏离的脸,线条硬朗,神情倨傲。
就好像刚才躺在皮椅上,蹙眉痛苦的样子,从未在这张俊美的脸上存在过一样。
外面敲门声响了两下。
管易自顾自进来,“二爷,电话我已经打了,甲方同意今晚见面。”
靳丞宴用鼻音应允了一声。
管易帮他把立在墙边的手杖递过去,下意识说了句,“哦对了,我还碰见了靳太太。”
听见那三个字,靳丞宴眼皮懒懒一抬。
从镜子里向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管易滔滔不绝道:“我见她额头有伤,一时好奇就找护士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是来看谈妍儿女儿的,据说有人听见里面有争吵,靳太太出来时头上就挂彩了。“
“哦,对了,谈妍儿就是最近很火的一个网红情感专家,也是靳少他公司的心理咨询师。”
讲着讲着,管易突然恍然大悟。
“对了对了,靳大小姐的订婚宴,她也在,而且三步不离靳少,当时靳太太救人时,她还说风凉话让靳太太难堪。”
“哼,怪不得。”
管易双臂交叉于胸口。
完全沉浸在自己推理中,忽略了陆含之一个劲递给他的眼色。
“我看那女人居心叵测,也不知刚才靳太太是不是在病房里受了委屈?”
靳丞宴蹙眉捏了捏眉心,“管易”
管易立刻撑起一双清澈大眼,“二爷,你吩咐。”
拖得又慢又沉的语调,像把钝刀割在神经上,让人心里发毛。
“再啰嗦一句,我就敲碎你牙齿磨成粉泡水,再割了你舌头做成刺身喂你吃进去。”
管易猛吸口气,连带双唇紧抿进嘴里。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靳丞宴说到做到。
上一个受此“大礼”的人,还是吩咐他亲自动的手。
陆含之之前也听说过靳家八卦,便问:“你说的靳太太,是指那个私生子的妻子?”
管易不敢再出声,只是猛点头。
陆含之笑着地摇摇头,“你家爷一向看不上靳家那几个小辈,更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你讲得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靳丞宴手杖杵地,发出沉闷的“咚”。
他从眼缝斜睨过去,眉峰轻佻。
尽管没说半个字,陆含之也感受到那眼底暗沉沉的警告。
可他难得占到点口头便宜。
装傻似地四下乱看,心里暗爽。
见靳丞宴迈开长腿要走,医者仁心,又忍不住叮嘱他说:“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虽然懂苗疆术的人现在是凤毛麟角,但凭你的势力,要找也不是难事。”
靳丞宴没有回头,举起两指在空中晃了晃。
随后拉开门,长扬而去。
管易朝陆含之颔首赔笑,“不好意思呀陆医生,二爷就这脾气你是知道的,谁都逼不了他。”
门咔哒一声合上,陆含之盯着靳丞宴消失的地方叹了口气。
“管易,你要帮二爷记录一下他发病的频率,我感觉好像比以前次数多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管易看陆含之一脸严肃,心也不禁紧张起来,“明白了。”
“照顾好你家二爷。”
“陆医生放心。”
管易说完屁颠颠赶紧跟出门。
靳丞宴虽有腿伤,没他利索,但走路可不慢,转眼就人影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