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大人这会有些煎熬,毕竟敢在信中用这种口气跟他们说话的这些同僚,品级和职务起码都不比他们低,
但他们已经定下了这个策略,只要两座城池的时机出现,他们相信自己终是能得偿所愿的。
巧了。
其馀各路大帅,也是这么想的!
没办法,三大臣回复的这些信件内容,但凡是带兵打过仗的,就不可能有人信。
毕竟谁他么试探敌城,动不动就挖战壕、或者围城好几个月的?
这与常理就不符!
但这也不能怪三大臣智慧不够,而是这情况根本无法找到其他的借口。
于是,在各种猜忌链的爆发之下,江苏这下是真的彻底热闹起来了。
除了继续打失去国都指挥、各自为战的太平军外,所有人都眼睛都盯上了金陵大功
并认为羽字营无论是从人马数量的角度,还是军需补给的角度,都必然撑不住多久。
但在他们眼里,羽字营的围城是有价值,因为可以消耗金陵的实力。
所以,各路大帅一个个也开始屯兵、韬光养晦起来,只等羽字营一垮,他们就准备马上进场接力,摘了金陵这颗“果子”!
这天,金陵城下,羽字营军帐中。
女扮男装的两位夫人,面容忧郁的来到大帐中。
如霜开口道:“相公,各处弟子皆送来最新军报。”
“现在两江所有朝廷的军队,只要是打完仗的,正在全部重新整编,有两支,已经在金陵外百里扎下营寨,其中最多的一部,已集结有两万多兵马,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小翠补充道:“可他们没有一路有动作朝这边来,整日就是操练士卒,按部就班,显然,是想等我军力竭后,好顺着夺金陵,占便宜!”
“不奇怪。”坐在帅椅上的赵明羽口气淡然,接过如霜已经集成过的军情信件,他扫了几眼后,嗤笑道:
“唷,可真是热闹啊,湘军淮军,江北大营,常胜军,常捷军,我去连八旗军都敢来了?他们还会打仗吗?”
对于这个情况,他自然早有预料,大功当前,其馀部人马奋战了多年,为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吩咐丐帮弟子打探各路,也只是为了掌握更多的动向,以方便自己随时调整策略。
这时,赶过来的陆大山和杨天淳等人也请求进帐。
被赵明羽唤入后,他先是抱拳,随后小声道:
“大人,只剩十天粮了。”
自古以来,营中有多少粮食,军队高层都是不会告诉普通士兵们的,都是发多少吃多少,这是为了防止士气出现问题,可这始终是要面对的。
而此次出兵,军粮一事更是绝密,赵明羽谁都没说。
听完陆大人的话,除了他之外,在场的众人们,都露出了艰难的神色。
眼下各路大军闻风而动,现在自己营中的粮草又即将告罄,如何是好啊
陆大山连忙说道:“大人,请命我带几支骑兵出去打草谷,无论如何,眼下我们都不能把金陵让出去,大不了明日就开始强攻!”
杨天淳也提议道:“总攻之时,在下愿为先锋!以一当百,不成问题!”
忠诚满格的亲卫队们也纷纷是这个意思,强攻之时,愿意为全军先拔头筹。
石锦镖自不必说,也愿意舍生忘死。
看着这一张张激动的脸,赵明羽顿时无语,喝了口茶后,才缓缓开口:
“话都让你们说了,还要我干嘛?”
看赵明羽眼神严厉起来,大家就都不敢再多嘴了。
“这些日子下来,你们还没看明白啊,我们这点人马可能强攻得下金陵?”
“挖这么多战壕是为了什么?”
金陵城墙坚固,号称“十门总防”,光翁城就有六个,结构复杂、壁垒森严。
两万人马想要一鼓作气拿下,无疑痴人说梦,起码现在还远远不到时机。
赵明羽继续道:
“而且我什么时候说没有后续粮草了,挖这么多战壕,我是准备速战速决的?”
听到这个最关键的点,众人汗颜的同时,也是眼前一亮,充满了期待,毕竟自己的主公,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大家意想不到的事情。
不过陆大山的禀报倒是提醒了他,是时候该上【古罗马军用饼干】了。
“大家各自好好办差,待会,我事先部署的军粮,自会运到。”
“至于其他路大帅的军队,他们光是部署,起码就还要两三个月时间,到时,本将自有定夺。”
“还有,派出骑兵弟兄,好好去探查一下金陵是否还有其馀粮道存在,一旦发现,给本将不惜代价,全部断掉!”
“是!!”
对于大家而言,赵明羽的话就是世上最好的定心丸,随即,一个个遵命退去。
“老婆,去帮我打点水来,我想泡个澡。”
“知道了相公!”
如霜两姐妹点头,便领命出去。
支开了所有人后,赵明羽来到远处的一座空军帐。
随即调出系统,直接购买了上万点数的饼干,差点把一个空旷的大营帐给撑破了。
这黑乎乎,比核桃还硬的小玩意看上去平平无奇,他自己也尝了一块,发现味道确实不咋地,但饱腹感是真没说的,非常强。
之后随便扯了个谎说明了出处,就让督粮官按照自己定好的量,以后发放给将士们食用,并存放在阴凉处。
在这样的情况下,全营的士气自然不会下降,大战中,能有吃的就是最大的幸运。
对这稀罕玩意,弟兄们一开始还觉得挺新鲜的。
直到又过了一个月后,大家就只有非常饿时才吃了,没办法,味道实在堪忧啊!
但总算已经习惯,总比没吃的强,就这条件,已经比很多军队强上不少了。
另外赵明羽也知道营养要均衡,所以时不时派出如霜和小翠,利用他丐帮帮助的身份,尽可能的弄点蔬菜瓜果什么的回来,给大家另外打点牙祭。
在这样的情况下,全军稳如泰山,整座金陵城都被羽字营盯得发毛!
尤其是李秀成,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些日子他也经常登城眺望,观察羽字营的情况,可也没见任何有任何运粮车来到过啊!
这羽字营的士兵莫不都是天兵下界,不用吃饭的?
并且,三个月下来了,他也没有见到羽字营有任何的援兵!
事情到了这一步,无论这背后真相和未来如何,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确实是谨慎过头了,早知道就多多出战,想办法消耗羽字营的兵力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羽字营围城之势已成,金陵十门外,基本都有羽字营的枪炮架着,想要再出城作战,也由于对方大量战壕的存在,骑兵这些快速兵种不仅难以冲锋破局,一旦出城也会成为活靶子!
身为将领,不到万不得已,是决不能让人这样出去送死的!
唯今之计,反而只能想办法继续精于全城防御之法,以待羽字营来攻城了,
好歹,他们自己粮食还够挺七八个月,也有些隐秘的粮道,可以时不时为城中补充,兵马人数也多,无论如何,优势在我!
可领兵作战这种事情,自古以来,任你是什么名将,只要一步错,之后就会步步错。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赵明羽既不攻城,也不撤离!
换言之,现在反而是赵明羽掌握了这场战争的主动权!
大家的日常,基本就停留在远距离的枪炮交流,很少有近战肉搏的机会。
可哪怕是这样,双方都互相打死了不少人。
这天一大早,双方又是照例一顿开炮互怼后,深居皇宫中的洪秀全坐不住了。
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内,他对唤来的李秀成,就是一阵训斥:
“三月前朕就命你驱赶妖兵,为何如今越围越深!”
“尔身受重任,可知朕法否?若不遵诏,国法难容!”
过往间,洪秀全骂李秀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而且每回都是这么难听。
但这次,这位耶稣的弟弟,口中的不满明显是更加出于本能,因为他的身体,看上去并不太客观。
整个人削瘦了不少,双眼浑浊涣散,偶尔泛着死气沉沉的灰败,还总是一咳嗽就好久都停不下来。
“遵遵旨!秀成定会想办法退敌,只请天王保重圣体!日后再带领天国重振旗鼓!”
可洪秀全就跟没听到李秀成的话似的,摇摇晃晃的从龙椅站起,自顾自的激动大喊:
“罢!罢!”
“朕有天父天兄在!能变出的天兵多过于水,何惧妖敌!大事不与尔干!自有人干!朕朕自己干咳咳咳”
说到激动处,他又咳了起来,最后甚至吐了点血,竟当场昏厥过去。
被人抬走休息后,李秀成也叹了口气,离开了大殿。
来到无人处,他麾下的几个将领纷纷进言:
“大王,我们又有两处隐秘粮道被羽字营断了,他们这是打算要围死我们啊!”
“也不知道那赵明羽到底有什么妖法,都这么久了,他们一点粮草的问题都没有出现,真是活见鬼了!”
“大王,刚才我观天王气象堪忧说句诛心之言,实在不行还是由您取”
“住口!再敢胡说,本王先办了你!”
李秀成厉声喝止了这个手下的后续的话。
“万不能让天国大业就此终结”随后心中又重重叹了口气,因为他也明白手下说的是实话,天王圣体每况愈下,刚才都开始说胡话了,如此下去,天国命运难料。
但好在还有希望,幼天王洪天贵福已经到了束发之年,一旦天王有任何不测,都能让幼天王实时继位。
“既当爹又当妈”的李秀成思考完政治上的问题后,接着又开始琢磨军事方面,现在隐秘粮道逐步被羽字营断绝就算了,好歹城中粮食是够的。
可天王的圣体怕是短时日内、连诏旨都发不出了,这件事对军心的影响简直难以想象!
若是放在其他朝代,这倒没什么,毕竟天子也是人,扛不住战事的压力,生个病什么大家也都能理解。
可唯独自家的天王不行!
因为早从起兵时,天王就自称大病时受天父拯救,痊愈后,不仅能百病不侵,还是铁桶之躯,不畏任何病痛和刀枪。
作为太平军的高层,李秀成自然知道这些都是瞎编的,是用来巩固军民信仰用的。
可天王如此说多了后,连他老人家自己都信了!
所以从来生病时,天王都是拒绝吃任何药物的,每每声称天父会救他。
换做以前,天国鼎盛时期,生病的事情很容易瞒住,可眼下连皇宫内的禁卫都抽到了军中听令了,宫内缺乏监管,事情迟早会传出来。
一旦让城中军民知道天王与凡人之躯无异的话,对这些信徒的士气就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事到如今,万不得已的时候已经到了。
若是再不打个胜仗,一直这么耗下去,军心必然会下滑!
上马时,李秀成已经有了决断,他下令道:
“赵明羽既然不攻城,就想办法逼他大战!”
“传本王令,组织步卒敢死先锋,配合两万人马,任他城外深沟高垒,也要闯上一闯,逼走他们,想办法解围,提振全军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