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赵明羽刚起来,石锦镖就送来了信件。
原来是李秀成的乞降信。
文中,对方言辞恳切、卑微迎合,同时也痛批了洪秀全“信天不信人”等上帝、耶稣等言论,对其馀太平将领同样口不留情。
看到这种名将如此乞降,换谁都会感叹良多。
可这会,赵明羽心中对其,只有无尽的失望,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这才两个多月,就撑不住了吗?”
之前念其进献了财宝之地,加之身上的能耐,自己才暂时留着对方的性命。
就连朝廷那边,也用死人替换上报。
上一次见,对方口口声声要投效自己,“忠诚之眼”
可还是给李秀成换了干净的囚牢,好吃好喝看着,不曾亏待。
目的,就是想让对方好好自省,投诚所需的忠诚到底是何?
这都还是其次的,毕竟自己多的是时间可以和对方耗,即使未来秘密转运,也不在话下。
但真正令人失望的,是这曾经名满天下军伍的名将,不管心中到底作何盘算,为了活命,居然是一点骨头都没有了?!
一个带兵之人,胆魄和气慨都所剩无几,即使真心归降了,又要来做何?
更要命的是,对方虽然长期与洪秀全不睦,但既食了君禄,也不至于将原本所属的一方全盘否定吧?
这不是说太平天国的是非对错问题,而是人品问题!
无论这人是否是想学姜伯约,都不能留了!
可能此刻身在囚牢中的李秀成也不曾想到,他这封乞哀告怜、卑躬屈膝的书信,反而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将信放下后,赵明羽对一旁等待石锦镖吩咐:
“这人,没必要再见了。”
“明白了!”
石锦镖抱拳,已经知道了意思,随即带着几个亲卫队的兄弟离开。
午时,一代名将、却又晚节不保的李秀成,被秘密处死在了牢中。
用过午饭,赵明羽出门,按时与三大臣相会。
和陈大人一样,现在狄、姜二人也不再将赵明羽当作部下看待,而是能够共进退、真正意义上的同僚。
一张紫檀圆桌旁,四人开始商议此事。
不远处的垂着的青纱帐外,两个扬州瘦马玉指轻拢慢捻,吴侬软语伴着丝弦声如丝如缕漫开,曲词柔婉缠绵,却似被无形屏障,隔在议事之外。
几曲终了时,四人也定下了去京城后,本部西向上力荐、庞青云担任新任两江总督的各种细节。
“总之,弃子,对大家都有好处。”
最后,姜大人用这句话,定了此事的调子。
离开后,何魁正在门外等着,身为债主,他自然是要和赵明羽一起去找庞青云的晦气。
“贤弟,就我们两人够吗?”
别看何魁五大三粗,他自问身手,还真比不了庞青云。
骑马颠簸间,赵明羽笑道:“足够,在金陵,他庞青云翻不起什么浪花。”
一切正如他所料,别看也算是拿下了苏州,但现在的山字营可谓一盘散沙。
第一个原因,就是赵二虎。
由于对庞青云骗术逐渐明朗,心中的价值观破灭,但又思着兄弟之约,只得每天借酒消愁,不省人事。
可他也算是找机会发泄了一把,作为对大哥苏州杀降的报复,他将此战掠夺的金银,直接私分了弟兄们,
按理说,这没什么,可在此之前,庞青云已经将这笔钱上报朝廷了,不等朝廷批复一下,营中就直接私分,这不仅没有给庞青云面子,更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
气得庞青云和他一直保持着冷战。
可这也导致了原本就是精神领袖的赵二虎,在山字营上下的威望更高了。
而庞青云自然也有报复赵二虎的办法,那就是搞他老婆。
在金陵这段日子,他只要一想起赵二虎不听话的种种,以及私分军饷的事情,就会和莲生幽会,甚至还带着游湖,不断在对方肚皮上找回这口气。
姜午阳同样也不好过,因为庞青云和莲生的事情已经被他亲眼撞见了,面对两个结义大哥,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整日痛苦难当。
三个头领都个样子,驻扎在城外的山字营自然也是毫无士气,懒懒散散。
不过这对赵明羽而言,却是个非常好的机会,这趟他帮何魁出气讨债只是顺便的,事实上,他找庞青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带着心中的盘算,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庞青云的小宅门口。
“嘭!”
赵明羽直接一脚踢开了厚重的正门,带着何魁走进去后,冲房子方向吼道:
“庞青云!还钱!”
这时,庞清云正在和莲生进行连接事宜,被吓得一个哆嗦!
而且也因为奸情的事情,所以他院子里连一个看守的兵都没有安排。
一听到有人要闯进来,他连忙让莲生穿衣服。
随后衣衫不整的跑了出来:“何人敢闯本官宅邸?!”
“在我面前你敢自称本官,谁给你的胆子?”
一看是赵明羽,身后还带着面目不善的何魁,庞青云一脸戒备。
“何事?”
何魁看到这个骗子就来气,喝道:“庞青云,没规矩了是吧!莫说赵大人还未受封,即便现在,官阶也高于你,还不行礼请安?”
害怕被撞破奸情的庞青云本就心虚,心中想着不管何事,先赶紧应付走两个瘟神再说,于是只能不情不愿的下跪请安。
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后,赵明羽翘着二郎腿,看向对方:
“庞青云,你欠魁字营的那十天粮食,准备何时还?”
“那只是本部人马协调帮扶,不算借。”
看庞青云依然死不要脸的样子,何魁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正准备撸袖子上去干架,却被赵明羽拦住。
接着,赵明羽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庞青云屈服了:
“你屋里那个婊子动作有点慢啊,看样子还没走?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刚刚看到庞青云衣衫不整的样子后,他就知道对方一定在和莲生幽会。
常言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照这个标准,庞青云亏光了都还不够。
所以赵明羽这句话,直接是击中了他的七寸。
这件事他是万万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但他还是嘴硬抵抗道:“你们敢!就算我官阶不如,你们也无权擅闯我的宅邸!”
只可惜,有人比他还要横,而且根本没打算讲理:
“闯了,你又能怎么样?”
“洪秀全的皇宫老子都进得去,你的屋子老子进不去?”
“金陵,老子说了算!”
说这话时,赵明羽眼神逐渐变冷,庞青云下意识后退半步,知道对方不是开玩笑的。
现在赵明羽是金陵防将,各路大帅更是跟他来往密切,要是闹到最后,吃亏的只有自己!
眼看对方竟然比自己还要无赖,他只能从袖中掏出了一张银票,递给了何魁:
“五百两,绰绰有馀了吧!还请二位离开!”
收到钱的何魁,心里总算出了这口气,正想着要不要离开,可赵明羽却一点抬屁股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你拿何大人当叫花子打发了?”
“人家的粮食,可是救了你营中四千人的命,值多少?”
“这点钱,最多只能算利息。”
“不够。”
庞青云诧异的看着赵明羽,心想这人编由头的本事比自己还强啊!
“行,不给是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自己进屋找。”
一看赵明羽又来这招,庞青云也不确定莲生走掉了没有,他根本不敢冒险,只能马上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
“够了吧!这次够了吧!”
这五千两银票是他大部分的家当了,算是出了大血。
见此,赵明羽终于满意,何魁也是心中暗爽,天可怜见!这世上居然有人能讹到庞青云?!
而且还讹了这么多!
太他娘罕见了!
“何大人,你先带弟兄们去喝酒。”赵明羽说到这,笑道:“我还有事情,要和庞将军,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