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肉荣这些市井小民,怎么可能理解赵明羽的眼界,毕竟堂堂两广总督的身份,当然不会跟他一个小小的猪肉荣计较。
随后,赵明羽便在黄飞鸿的陪同下,缓步登上民兵营地的临时高台。
台下,数百名新招募的民兵汉子们齐刷刷地站立,目光中满是期待与敬畏。
赵明羽上前一步,背负双手,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这黑压压的一片精壮汉子,原本喧闹的校场,瞬间鸦雀无声。
“诸位!”
赵明羽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清淅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本督今日来此,见大家习武热情高涨,甚慰!习武之事,贵在坚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方能有所成!”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本督要你们明白,衙门出钱出粮,黄师傅出力出汗,把你们聚在这里,就是要你们做地方上的定海神针!”
“今此刻起,民兵的职责,本督会阐明三点!尔等时刻牢记!”
“第一!”
赵明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各地设立民兵岗哨,严厉打击各处帮派,铲奸除恶,确保护城中与乡间安稳,特别是要维护好农耕的田地秩序!”
“本督最近已经令各衙门统筹荒地,重新派发给流民百姓,大量的农耕正在恢复。”
“为什么过往两广荒地渐多?天灾是一方面,人祸才是大头!”
“那些地痞流氓、帮派恶霸,平日里游手好闲,仗着人多势众,欺压没有背景的老实农民,到了收成时候,又去讹钱夺粮,甚至勾结贪官污吏,狼狈为奸!”
台下不少出身贫苦的汉子听得眼框发红,拳头紧握,他们中很多人就是因为被恶霸欺负,活不下去才来投营混口饭吃的。
“但这种日子,到头了!”赵明羽继续道:
“以后,你们就是百姓的盾牌!谁敢在田间地头撒野,谁敢向百姓伸手,你们就给本督把他的爪子剁下来!”
“只要解决了这帮吸血虫,加之咱们海边的丰收,只要不发大水大旱,两广百姓的饭碗,就算是端稳了!”
关于粮食问题,赵明羽早就知道问题不是在产量上,要知道,两广虽然地少,但是肥沃啊,主要是没人耕种和治安管理。
刚刚过来时,赵明羽也是心中大定,如今投营者络绎不绝,眼看就要破几万之众,这些人练个把月回去,散落在各个村镇,就是一张巨大的治安网,人手绝对够用。
“第二!”赵明羽继续说道,“水火无情,以后各地的防火救火之责,亦由民兵一肩挑起!”
“如今这世道,象样的灭火家什很少,一旦出事,百姓只能望火兴叹。”
“你们都是精壮汉子,练过功夫,腿脚快,力气大,以后哪里起了火,民兵就要想办法救人、灭火!这是积德行善的大事!”
“第三!”
赵明羽目光凛冽:“一旦有突发事件,民兵需立刻配合衙门捕快,共同维护秩序!不论是捉拿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还是制止那些愚昧的土司械斗,皆在你们职责之内!”
说到这里,他缓和了语气,抛出了诱饵:“当然,本督不差饿兵,以上职责,凡遇重大事件,立功者,本督皆有重赏!”
“但若有违反纪律,或见死不救、临阵退缩者,立刻革除民兵资格,永不录用,还要追究罪责!”
这一番话,恩威并施,条理清淅。
台下的年轻人们听得热血沸腾,以往他们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或者做些小本买卖的商贩,从来都是被官府管制的存在,何曾有人给过他们这样的信任和重任?
一种前所未有的“当家做主”的感觉在众人心中油然而生,他们不再是卑微的草民,而是维护一方平安的卫士!
黄飞鸿在旁抱拳:“大人思虑周全,心怀百姓!此三章,我会建匾,让民兵们时常看到,未来民兵们定能发光发热,福泽两广!”
“我等谨遵总督大人号令!”
台下数百人齐刷刷跪地,声震云宵。
正事说完,气氛缓和下来,赵明羽走下高台,目光落在了满脸通红、正想往人群后缩的猪肉荣身上。
“林世荣。”赵明羽叫出了他的大名。
猪肉荣浑身一颤,硬着头皮站出来:“大大人。”
赵明羽笑道:“听说你家卖猪肉,从来不缺斤短两,是个实诚买卖,以后本督府上的猪肉采买,就交给你家那个肉摊了,按市价结帐,如何?”
猪肉荣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随即那张胖脸涨成了大红布,他没想到总督大人并不计较他刚刚的事情!
真是宽仁!
他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嘿嘿傻笑:“大人我一定给大人挑最好的肉!一定好好办!”
周围的梁宽、凌云楷等人也是一脸喜色,总督大人不仅没怪罪,还照顾生意,真是和蔼可亲,跟他们过往见过的那些鼻孔朝天的狗官完全不一样!
借着猪肉荣和众人拉近距离后,赵明羽转头看向人群外围,那个身材魁悟、衣衫虽然破旧却洗得发白的汉子,严振东。
“严壮士。”
严振东一愣,没想到总督大人会知道自己的身份,连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本督夫人女侠出身,早就听过你在北方的名号。”
这当然是赵明羽胡扯的借口,随后,他指着严振东,对黄飞鸿说道:“飞鸿,这位严壮士是山东来的好手,一身铁布衫炉火纯青。”
“来接受训练的民兵未来只会更多,你一人恐怕分身乏术,本督有意让他做你的副教头,协助教导民兵拳脚,和你一样,衙门每月也给他饷银,你意下如何。”
黄飞鸿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大叔居然是高手,随后当即抱拳笑道:“能有严师傅相助,是民兵营之幸,遵总督大人令!”
严振东闻言,身躯剧烈颤斗,他这一路南下,受尽了白眼和饥饿,原本想着凭一身功夫打出个名堂,却处处碰壁。
如今,总督大人不仅赏识他,还给他饷银,这简直是再生父母!
“大人!”严振东重重磕了个头,虎目含泪,声音嘶哑:“俺严振东,原本只求一口饱饭,大人如此厚恩,严振东发誓,此生这条命就是大人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明羽伸手虚扶,心中暗叹,严振东也是个可怜人,是被这吃人的世道逼成了流浪汉,如今只要给他应有的尊严和酬劳,这就是一把最不错的刀,并且永远不会胡来。
一切安排妥当,民兵营内气势如虹。
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赵明羽,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两个识字的家伙突然高声喊道:“男儿当自强!”
“男儿当自强!!”
数千人的呐喊声汇聚成海,在广州城的上空回荡,仿佛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
这项新的行政举措,推行速度之快,效果之好,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仅仅过了一个多月,两广各地都陆续出现了身穿民兵服的汉子,按照规矩,大家经常组队一同巡街下乡,为柔弱的百姓们解决难以应对的麻烦,治安风气焕然一新。
昔日里那些横行乡里、不学无术的帮派分子,在这些功夫初成、手持哨棒的民兵面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一些不知死活的恶霸试图反抗,都被民兵和民众们一拥而上,直接扭送官府。
在这样的治安保证下,很多百姓逐渐安心,没过多久,在赵明羽的政令下,各地衙门开始进一步协调,两广很多荒地,便重新出现了耕牛和农人的身影。
而在防火方面,这群练武的汉子更是勇气十足,就在前日,广州城西一场大火,民兵队比水龙局还快,硬是靠着人传人的水桶阵和不怕死的冲劲,把火势压了下去,不仅救了人命,也保住了整条街的铺子。
百姓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民兵队十分尊重和信赖,而对那位年轻的总督大人更是感恩戴德。
然而,真正考验民兵自然是更加凶险的事情。
这日,总督署衙门的电报房内,译电员神色匆匆地跑进书房。
“大人!广西急电!”
赵明羽接过电文,眉头微皱,电报上说,广西的一个土司县,两个势力最大的土司家族——黑虎寨与白狼寨,因为水源问题发生了大规模械斗。
当地土司民风彪悍,向来不服衙门的调解,这次更是动了真格,短短两天,死伤已逾数十人,当地县衙根本没法管,只能求救。
就象当初陆大山说的,这种事情的性质于军队看来实在不足挂齿,不可能让军队兴师动众的去协调,而且也眈误练兵,见此,赵明羽将电报拍在桌上:“正好,拿给飞鸿他们练练手。”
他当即下令,命两广民兵总教头黄飞鸿点齐三百民兵,带上猪肉荣、凌云楷、梁宽等徒弟,和副教头严振东一起出发,处理这件民事。
民兵队的队伍动作很快,两日后便抵达了那个名为“龙牙沟”的地方。
此时,两方土司正隔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对峙,双方加起来足有上千人,手里拿着土制猎枪、苗刀、木矛,杀气腾腾,眼看又要开打。
黄飞鸿先是上前喊话、讲道理,可那些土司蛮子平日里就在深山老林里,有他们自己的规矩,哪里把官府放在眼里?
见黄飞鸿年轻,黑虎寨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头领,就挥舞着一把土刀,嚣张地吼道:“什么总督不总督!我们不认识!”
“不服就干,这是我们龙牙沟的规矩!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官府都不敢惹我们寨子!要是敢插手,连你们一块砍!”
几个身材极其壮硕的蛮族大力士更是冲出数组,对着民兵这边做出挑衅的动作,嘴里发出一阵阵怪叫。
不等黄飞鸿说话,副教头严振东却已经看出降服这些人的办法。
随即,他报出赵总督的名号后,主动上前挑战,决定跟这些人以拳头明理。
那几个蛮族大力士见对方一个人就敢如此挑衅,顿时大怒,吼叫着挥刀冲了上来。
“喝!”
严振东不闪不避,运足气力,一声暴喝,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铛!铛!”
两把土刀狠狠砍在严振东的肩膀和胸口,竟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那几个蛮族大力士只觉得虎口发麻,刀刃硬生生弹回,而严振东身上只留下了两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全场瞬间死寂。
“这……这是人是鬼?!”土司头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严振东动了,他从小练的就是北方拳术,出手刚猛无铸。
他一记鹰爪扣住一人的手腕,顺势一拧,那两百斤的大汉如同稻草人般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乱石堆里。
紧接着,他欺身而上,一记猛击撞在另一人怀中,那人鲜血狂喷,倒飞三丈。
不过眨眼功夫,那个叫嚣最凶的黑虎寨几大金刚,全部躺在地上哀嚎,折手折脚。
严振东傲立场中,如同一尊战神,冷冷扫视着对面的那些土司:“还有谁?听不的话懂,俺就陪你们继续打下去!”
这一下,不仅仅是那些土司蛮子,就连这边的民兵们都看傻了眼。
黄飞鸿也是第一次见严振东全力出手,心中暗暗心惊:“好霸道的硬气功和鹰爪!赵大人的眼光,当真毒辣!竟然比我一个习武的还能识人!”
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土司们彻底懵了,他们的见识本就很少,哪里见过这种刀枪不入的怪物?
而且官家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甚至有人认为严振东和他们口中的总督大人就是传说中的神明,是来惩罚他们的。
很快,随着第一个人丢下武器,剩下的人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刀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等愿降!愿听总督号令!”
这一战,严振东一人震全场,兵不血刃平定了械斗。
随后的调解也异常顺利,黄飞鸿根据赵明羽的之前的电令指示,对这些人恩威并施,划分了水源,又训斥了带头的土司,并让他们交出了杀害人命的凶手。
消息很快传开,其他的土司县和家族也都老实了,连最凶的黑虎寨都被总督手下的一个副教头赤手空拳打服了,谁还敢炸刺?
几日后,这些地方的秩序重新回归平静,黄飞鸿他们才启程回广州。
当天,赵明羽也收到了当地县衙发来的电报,看很多土司都老实了,他也是松了口气。
终于,向来冲突不断的广西几个土司县,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安宁。
这种性质的事,交给民兵队去管果然是对的,如此一来,军队和衙门的捕快,都能腾出更大的精力了。
处理完广西事务的同时,他又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张旺和石锦镖回来了。
自从上次赵明羽派他们带着钱款出海走私军火,也没过去过多久。
但没办法,越南离两广太近了。
尤其是从钦州一带走水路前往越南西南海岸,若是顺风顺水,一日的时间便可抵达。
他们之所以耽搁这么久,大多时间都花在了查找可靠的卖家、验货以及疏通各方关节上。
这日傍晚,夕阳西下。
张旺和石锦镖风尘仆仆、却满脸喜色来到赵明羽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