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会众人将多格多团团围住,形势已尽在掌握。
文泰来见了范兴华,当即拱手拜道:“红花会文泰来,见过范先生!
范兴华一直在暗地里向红花会传递密信,却未曾同红花会任何一人见过面。
二人各自恭维时,周济趁隙向徐天宏问道:“二哥呢?”
徐天宏徐徐道:“二哥斩杀了一名王府高手,另一个重伤遁走。他此刻正在天门屯调息,稍后便到。”
周济点了点头,这实力,很无尘。
此时,文泰来已大步走向多格多,脸上怒意如炽:
“狗贼,又见面了。”
多格多身形比文泰来还高上半头,虽身陷重围,却仍昂首睥睨道:
“是又见了……但孤并非输给你们,只是这局棋里,多了一着变量。”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周济。
若不是周济横空出世,打乱了多格多的全盘布局,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被众人聚焦,周济并没有多大感受。
倒是骆冰心中波澜起伏:济弟初入会便立此大功,真不愧是英雄出少年!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多格多冷冷道,“但休想从本王口中得知任何消息。”
“王爷如肯交出藏宝图,倒可得一个痛快。”范兴华目光锐利如刀。
听到这话,周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心中暗道:
又是藏宝图?难道多格多手中的藏宝图,也是那六分之一的羊皮残片
再看红花会诸人,皆面色如常,显然早已知情。
多格多只是冷笑,闭口不言。
“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素来沉默寡言的“鬼见愁”石双英忽然阴恻恻道,“你用在四哥身上的手段,自当一一奉还。”
文泰来脸色一沉,似被勾起了不堪回首的记忆。
多格多突然纵声大笑:
“看来你们当真一无所知……”
他环视众人,疾声爆料:
“创立红花会的于万亭,本是天地会宏化堂堂主。”
接着,他目光如针般刺向范兴华:
“当年害得天地会复灭的叛徒究竟是谁——不妨猜猜看?”
此言如石投静水,众人皆是一怔。
周济猛然想起柳白。
那个让柳白甘愿背负半生骂名的人,难道就是……
“休要听他胡言,乱我军心!”文泰来厉声喝断,“总舵主是何等人物,我等岂会不知?”
杨成协、章进等人随之怒骂:“狗贼!再辱总舵主英名,立时打烂你的嘴!”
若于万亭真是叛徒,那他们是什么,红花会又是什么?岂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范兴华眼底精光一闪,也轻笑道:“王爷这挑拨之计,未免太过拙劣。”
多格多仰天大笑,忽又转身背对众人,摇头叹道:
“世上最可悲者,莫过于自欺欺人。”
“你们就不想知道,当年于万亭与文泰来潜入皇宫,究竟做了什么?”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文泰来。
那一年,文泰来随于万亭夜闯东夷皇宫。
于万亭重伤而出,不久身亡,临终遗命由陈家洛接任总舵主。
而文泰来对当日细节始终讳莫如深,只道宫中遇到了强敌,不肯多言。
文泰来不动声色,拳锋已暗中攥紧,开始积蓄内劲。
“可笑啊可笑!什么狗屁红花会,不过是他人刀俎罢了!”
“狗贼住口!”杨成协怒目圆瞪,正要上前抽他两耳光。
多格多却突然转过身来,一语石破天惊!
“于万亭?万亭才是!”
金姓,乃东夷皇族独有!
“你们以为除去本王,便能反夷复华?大错特错!”
多格多挑衅般盯住文泰来:
“此刻皇宫里那位……怕是正得意吧?”
话音未落,文泰来猛然暴喝一声,一拳如雷轰出,直取多格多心口。
多格多嘴角竟浮起一丝讥诮的笑。
“砰——!”
狂暴内劲瞬间震碎了多格多心脉。
多格多向后倒去,口中鲜血狂喷,唇齿微动,依稀是“你输了”三字,随即倒地。
范兴华一声惊呼,疾步上前探其鼻息——早已气绝身亡。
“四哥?!”
这一幕惊变,出乎所有人意料。
谁都没想到,文泰来竟会突然出手,并且一拳就打死了多格多!
周济对文泰来本就没多少信任,见此心中当即冒出四个字来:杀人灭口。
“四哥!何以如此草率了结了他!”徐天宏气得顿足,“多少隐秘还未问出!”
文泰来只吐出三字,字字如铁:
“他该死。”
范兴华霍然转身,厉声质问:
“他是该死!但文四爷,那张藏宝图关乎反夷大业。你早不动手、晚不动手,为何偏在此时?”
“莫非……他说的句句是真,你才怕了?”
范兴华和红花会合作,为的就是那张藏宝图。如今线索随多格多一死而断,如何不怒?
红花会众人也齐齐看向文泰来,目光惊疑不定——
难道多格多所言非虚?
红花会的创立者,他们最敬爱的总舵主于万亭,当真是金·万亭,是东夷皇族?
那红花会这些年……究竟在为谁效命?
所谓的反夷大业,难道只是在替狗皇帝铲除异己吗!
此刻,除去周济外的红花会众人,内心都产生了动摇。
文泰来立于众人目光之中,如被烈火炙烤。
多格多的话是真是假,他比谁都清楚。
可真相怎能在此刻、在范兴华面前全盘托出?
有些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更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文泰来深吸一气,面如土灰:
“你们可知……多格多在狱中,对我施予了何等的酷刑”
“你们说,他,该不该死!”
众人如遭雷击,现场一片死寂。
谁都未曾想到,大狱之中,多格多竟对文泰来施以如此……摧残。
更令人骇然的是,文泰来竟将这锥心刺骨的隐秘,当众撕开。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从何而来。
范兴华张了张嘴,最终哑口无言。
这个理由,沉重到让任何质问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是天下男子,宁可死也绝难承受的折辱。
“畜生!这猪狗不如的畜生!”
杨成协与章进双目赤红,怒吼着冲到多格多尸身旁,对着那早已僵冷的躯体疯狂踢踹,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宣泄心头滔天愤恨。
骆冰脸色惨白,身子晃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
可看到文泰来眼中那片死寂的耻辱时,她满身的力气突然就被抽空了。
骆冰的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声破碎的:“四哥?”
文泰来没有回应她。
他的目光如铁钉般锁在范兴华脸上,声音嘶哑,一字一顿:
“范先生,如此……你可满意了?”
范兴华垂下眼,叹了口气,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