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确已宽松许多。
江湖儿女,更是率性自在。
婚姻之事,不在乎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讲究的是两情相悦。合则聚,不合则散,一切全凭本心。
话虽如此,可当文泰来真正对骆冰说出这番话时,这位向来明艳的女子却怔住了。
“四哥,你说什么?”
骆冰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强忍许久的泪水,此刻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四哥,你怎能如此对我?”
“你当我是什么人!”
文泰来愣住了。
在他的记忆中,骆冰向来是爱笑的。
自相识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她落泪。
“妹子,你别哭……”他急忙道,“我说得不对……不说这些蠢话了便是……”
文泰来素来耿直,此刻根本不知该如何安慰。
骆冰也明白这一点,自己拭去泪水,斟了两杯酒。
“四哥,陪我喝两杯吧。”
文泰来呆呆地应了声好。
骆冰心中苦涩,却不言语,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
文泰来嘴笨,不知如何宽慰,只能默默相陪。
不多时,骆冰已然醉了。
文泰来将她扶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月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得她的脸庞光洁如玉,又泛着淡淡红晕。
文泰来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不多时,门外竟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连着敲了三下,却没有回应,那人才低声道:
“四哥……四嫂……睡了么?”
原来是馀鱼同。
他这三更半夜来敲人夫妻的房门,实属失礼。
但他却不以为意: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何况他是关心四哥伤势。
还是无人应答。
馀鱼同又叫一声,心中起疑:四哥素来警觉,怎会叫不醒?
“有人在里面吗?”
他莫名紧张起来,咽了口唾沫,内心竟有种做贼的刺激感。
轻轻一推——门竟未锁。
门开一缝,馀鱼同如泥鳅一般闪身而入。
“四哥果然不在……”
馀光扫过帷幔,一下子落在床榻上那张熟睡的脸上。
四嫂!
她睡着了!
这时他才闻到酒气,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干笑一声:“原来是喝醉了……”
他本该立刻离开——四哥不在,怎能与醉酒的嫂子独处一室?
可他的双脚却似钉在地上,目光无法从骆冰身上移开。
嫂子……
他如中邪般,不由自主地朝床榻挪去。
到了床边,骆冰的面容更加清淅。
此时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到她的脸颊。
馀鱼同眼神迷离,喉结滚动。
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私密之处,如此接近四嫂。
简直与梦中无数次梦见的情景一模一样!
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是梦是真。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缓缓靠近骆冰的脸。
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门外传来脚步声。
馀鱼同猛然惊醒,缩回手,脸颊涨得通红。
他转过头,只见文泰来站在门口,面色肃然。
前一瞬如置天堂,这一瞬如堕地狱。
文泰来虽未言语,但那锐利的眼神,却是无形的刀刃。
“四哥,我……”他想辩解,却如鲠在喉。
文泰来看了一眼熟睡的骆冰,朝馀鱼同招手。
馀鱼同会意,步履艰难地跟着他来到小花园。
月光如水,文泰来在石凳坐下,斟了两杯酒。
馀鱼同则象个犯错的学生,呆立一旁,心中惴惴:按会规,这可是死罪……
“来,坐吧。”文泰来语气平和。
馀鱼同一愣,赶忙坐下。
他双手举杯,郑重道:“四哥,我本是来找你的,没想到……”
文泰来饮下一杯,摆手示意不必多说。
馀鱼同也万分忐忑地饮下,心中暗忖:这酒该不会有毒吧?
文泰来连饮三四杯,似在思索什么,忽地一声:
“你是不是对你四嫂有意?”
“是……啊,不是,四哥,我没有!”
馀鱼同差点脱口而出心中所想。
谁料文泰来竟如此直接!
文泰来点了点头,徐徐道:“其实你的心思,我早已知晓。但君子当发乎情止乎礼……”
馀鱼同急忙竖起三指:“四哥,我对天发誓,绝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文泰来笑了笑:“你若做过,她早斩去你这三指了……你四嫂的快刀可不含糊。”
馀鱼同尴尬一笑。
笑过之后,文泰来又问:“你是何时起这心思的……如实说来。”
馀鱼同被他注视着,只觉心底秘密全被看透。
“当初……初见四嫂时……她回眸一笑,我便惊为天人……后来才知,她是我四嫂……”
馀鱼同下山后先与文泰来结拜,后才遇见骆冰。
如此说来,这份情愫初生时,他并不知情。
文泰来未加责备,又饮几杯,缓缓道:“我比你四嫂年长十馀岁……当年神刀骆大侠临终托孤,我本只想与她结为兄妹。”
“她却执意嫁我,可我这人不懂女儿心思,所练功夫又……”
话到此处,馀鱼同心中已掀起波澜。
四哥和于总舵主皆出身少林北宗,少林的许多功夫都需守童子身!
馀鱼同顿时心跳如鼓。
又听文泰来道:“这些年来,委屈了你四嫂……此次愚兄遭难,情急之下才不得不将丑事抖出。”
“我不在乎旁人如何看我,却不能容人对她说三道四。唉,如今她已是颜面扫地……”
馀鱼同赶忙道:“四哥放心,今日之事只有我们知晓,绝不会外传!谁敢多嘴,我必与他拼命!”
文泰来摇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不说,总有人会说……”
“四哥是说,那个小子?”
文泰来知道馀鱼同指的是周济,摇了摇头道:
“起初我不知他底细,对他多有提防。如今他既已入会,便不能再将他当做外人看待!”
“他不会说出去的,毕竟,他也是你四嫂的义弟……”
馀鱼同一急,正想说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但话到口边还是收了回去。
因为他怎么都觉得好象是在骂自己似的。
“那四哥指的是……”
文泰来叹了口气道:“那位范先生白忙活一场,岂会甘心……”
馀鱼同这才想起来,除去他们红花会之外,还有范兴华这个外人,也知道这件事。
“四哥你放心,他要是胡说八道。我也去找他拼命!”
文泰来欣慰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是我的好兄弟,我没有看错你……”
“其实,发生这事后,我有意要与你四嫂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