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更急,卷着片片雪花扑打在破庙的墙壁上。
钟四嫂握着菜刀的手不住颤斗,刀尖悬在孩子肚皮上方,只差一寸。
人堆里,周济的手中握紧了一块石子。
庙檐下的冰棱“咔嚓”一声断裂,坠落在雪地上。
这声脆响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钟四嫂的手上,那把刀,到底落不落下?
钟四嫂闭上了眼,泪珠从脸颊上滚落,混合着雪水。
“啊!”
她猛地扬起菜刀,朝儿子肚皮戳去——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啪”的一声锐响,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击中刀身。
菜刀脱手飞出,“当啷”落在地上。
“娘!”小儿一声惊叫。
钟四嫂浑身剧震,如梦初醒,一把抱住孩子,嚎啕大哭:
“儿啊!娘糊涂!娘差点就……可你爹,你爹怎么办啊!”
管事眼见有人搅局,登时勃然大怒,转身朝人群厉喝:
“谁?给老子滚出来!”
他目光扫过之处,众人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道来,直通周济面前。
“是你?”
管事一愣。
对方一身江湖人装扮,风尘仆仆,面孔却很是陌生。
那便不是本地人!
鹅城地处要冲,每日南来北往的武人不少。
管事见周济背着剑囊,怕是有身份的,便压下火气,拱手道:
“这位好汉,此乃本县内务。这妇人之子偷吃了府上贡鹅……”
不待他解释完,周济朗声打断:
“那鹅,我吃的。”
管事一怔。
身后五名武丁已齐刷刷按住刀柄,只等一声令下。
围观人群也骚动起来,谁都没料到这节骨眼上,竟有外人敢出头。
钟四嫂更是惊得说不出话,只是那双灰暗绝望的眼睛里,蓦地闪过一点微光。
“外乡人,”管事歪着嘴,扯出个冷笑,“我家老爷乃五虎门掌门,人称‘南霸天’。幽云二郡多少豪杰,都是我家老爷故交。我劝你莫管闲事,否则……”
他拖长声调:“今日叫你走不出这鹅城!”
周济只“哦”了一声,语气轻淡的象在谈论天气:
“原来,就是那个无恶不作、人神共愤的鹅城恶霸?”
“找死!”管事脸色骤变。
五把长刀应声出鞘,寒光乍现,朝周济劈头砍来!
人群惊呼四散,却见青影一闪——只听接连几声闷响,那五名武丁竟已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管事倒吸一口凉气,强作镇定:“原来是个硬手!可到鹅城撒野,你是踢到铁板了!”
说罢,他沉腰坐马,一拳直捣周济面门,架势倒有几分唬人。
周济本已准备拔剑,见这一拳来得虚浮,不由侧身让过,低声自语:
“原来……也是个小瘪三。”
管事虽听不懂后三字,却知是轻篾之言,怒火上涌,正要变招,却觉一股刚猛拳风扑面而来!
他慌忙格挡,可那一拳来得太快太沉——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面门上。
管事虽也是武师,但五虎门这等三流门派,如何能与华山正宗相比?
周济这一拳蕴着混元功劲力,又用了破玉拳的刚猛路数,开石裂碑都是等闲。
此前遇到的对手都太强,他出手不敢有所保留。
此刻面对这虚张声势之徒,也是一时没收住力道。
只是一拳,一声闷响。
管事整个人向后跌飞,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用手指着周济,想要说些什么。
却觉眼前金星乱迸,仿佛开了彩帛铺。
继而是鼻梁剧痛,又似开了油酱铺。
最后是两耳嗡嗡轰鸣,闹腾得象个水陆道场。
手刚抬起便垂了下去。
那五名武丁挣扎爬起,眼见不妙,慌忙去扶管事,连唤数声却不见回应。
其中一个颤着手探他鼻息,猛地缩回,脸色煞白:
“管事……没气儿了!”
周济微微一诧。
这狗仗人势的东西,竟然如此不经打,这一拳就归西了?
围观人群“哗”地散了大半,只剩三两个胆大的还缩在远处张望。
武丁们抬起气若游丝的管事,其中一人回头,色厉内荏道:“你……你杀了管事!老爷绝不会放过你!”
周济还怕打了狗不能引出主人,只摆了摆手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我在这儿等他。”
“你等着!千万别跑!”
几人撂下话,抬着人狼狈逃进风雪。
周济转身,朝庙外尚在窥探的几人道:
“劳烦传个话:今日我要收拾凤天南。有冤的来诉冤,有仇的来报仇。”
那几人连连应声,眨眼跑得没影。
庙内,钟四嫂终于回过神来,拉着儿子扑通跪倒,“咚咚”磕头: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多谢大侠!”
周济伸手将她扶起,又细细打探了一番来由。
果如他所料,正是一出典型不过的恶霸欺民戏码。
钟阿四本是凤府佃农,专们帮他们养鹅。
多年来本也相安无事,直到半月前,他与邻村熟人吃酒,醉后失言,说起一桩旧事:
“年轻时,当家的曾在沧山救了一位坠崖的大侠。大侠在家中住了半月便不辞而别,却落下一个木盒。”
“我俩忍不住好奇,打开看了,里头是本书,并几十两银子。”
钟阿四虽不识字,也猜那是武学秘籍,便小心收在箱底,想着那位大侠或许会回来取。
可十几年过去,那人再未现身。
钟阿四醉酒说的这些,很快就传到凤天南之子凤一鸣耳中。
这恶少当即遣管事上门索要。
钟阿四不肯给,管事便使人拿着鹅毛上门,诬他儿子偷吃贡鹅,强扭着要去见官。
“民女原指望县太爷主持公道,”钟四嫂哽咽道,“谁知他们早勾结在一处……县太爷二话不说,打了当家的二十板子,如今还关在牢里,生死不知……”
周济听罢,暗叹一声。
当年那位过客留下秘籍,本是为了报恩。
可他或许不曾想到,对钟阿四这般挣扎求生的百姓而言,这秘籍非但不是福缘,反倒成了催命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正沉吟间,钟四嫂又伏地哀求:“求大侠救救我家的……”
话音方落,周济眼前再度浮现了那熟悉的小字:
【获得委托:帮助钟阿四洗刷冤屈,惩戒恶霸凤天南,可开启武学宝箱】
风雪卷过破庙,呜咽如诉。
周济点了点头:“这忙我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