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不多时,一声嚣张跋扈的喝问自风雪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帽貂裘的公子哥,在十馀名武丁簇拥下,气势汹汹赶到。
来的并非凤天南,而是他的独子凤一鸣。
此人虽生得一副好皮囊,在鹅城却是臭名昭着。
先前等待时,周济已从钟四嫂口中听闻此人种种恶行。
欺男霸女,强取豪夺,什么事缺德就专干什么。
他仗着有个“南霸天”老子,在这小小鹅城横行无忌,无人敢惹。
凤一鸣踏进庙门,目光扫过地上狼借,最后落在周济身上。
只斜眼打量片刻,鼻孔里哼出一声:“哪来的老家伙?报上名号来!”
周济瞥了眼他身后。
除了一中年汉子气息沉凝外,馀者全是乌合之众。
“我姓拔。”
“拔?有这姓幺……”
凤一鸣正嘀咕着,周济已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拔凤毛!”
“找死!”凤一鸣勃然变色,厉声道,“给我上!”
十馀名打手正要扑上,那中年人却猛地抬手:“且慢!”
“师父?”凤一鸣不解回头。
原来这中年人竟是凤一鸣的授业师父。
他自打进门便一直暗中观察周济,却越看越心惊——
对方气息沉静,周身竟无半点破绽可寻。
他压下心中不安,抱拳道:“在下天龙门殷仲翔。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天龙门
周济记得周仲英曾提过,乃是东夷武林十大门派之一。
这殷仲翔自报家门,无非是想借师门威势压人。
毕竟混江湖的,比起武功而言,人脉背景有时更重要。
可他不知,周济根本未将什么天龙门放在眼里。
“天龙门的掌门,”周济淡淡问道,“可是田归农?”
殷仲翔见他知晓掌门名讳,只当对方忌惮,神色稍缓:
“田掌门乃北宗领袖。至于南宗,则由在下师叔殷吉执掌。”
“呵,”周济忽然笑了,“一群酒囊饭袋,也配称‘天龙’?依我看,天虫还差不多!”
“分什么南北二宗,是要比比哪边饭桶多么?”
“狂妄!”殷仲翔脸色一沉,佩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周济面门!
这一剑招式灵动,攻守兼备,于一般武者而言,确实算得上精妙。
可落在周济这等见惯真正高手的人眼中,却是处处皆破绽,虚浮无力。
他本还存着几分谨慎,数招过后,便知对方斤两。
看准一个空档,周济身形微侧,一拳轰出!
“砰!”
殷仲翔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庙柱上方才止住。
他勉强撑起身,捂胸连咳数声,嘴角已渗出血丝——这一拳,已伤及肺腑。
“师父?!”凤一鸣大惊。
眼见师父落败,他厉声喝道:“都给我上!砍死这老贼!”
十馀武丁纷纷抽刀扑上。
周济身形一晃,已从当先一人手中夺过长刀,反手横削竖劈。
刀光如雪片纷飞,不过几个照面,地上已躺倒一片,哀嚎不止。
周济出手虽未取人性命,却也让他们个个见红挂彩,再难起身。
最后只剩凤一鸣一人站在原地,面色惨白。
这凤家大少爷本就是个草包,师父武功尚且如此,他又能好到哪儿去?
周济两步上前,如提小鸡般将他拎了过来。
殷仲翔见势不妙,竟不顾徒弟,转身便朝庙外逃去。
周济也不追赶,任由他消失在风雪中——最好是将凤南天引来,好叫他一次性完成任务。
此时,庙外脚步声嘈杂。
先前散去的乡民,竟引来了黑压压一片看热闹的人群,其中不乏本地乡绅名流。
众人见满地伤者,又见凤一鸣被周济踩在脚下,皆是大惊失色。
一名貂裘老者上前,强作镇定拱手道:“这位好汉,脚下这位可是凤府的公子。不知他何处开罪了好汉,竟至于此?”
周济知这些人与凤天南多有勾结,便顺着话道:“这小子偷吃了我的凤凰肉。”
“你放屁!”凤一鸣挣扎叫道,“哪来的凤凰!我爹来了,定将你千刀万剐!”
周济脚下微一发力,凤一鸣顿时喷出一口血沫,再不敢吱声。
“吃没吃,空口无凭。”
周济提刀,刀尖轻挑,划开那件华贵貂裘,露出底下白生生的肚皮。
“待我剖开瞧瞧,便知分晓。”
“疯子!救命——!”凤一鸣魂飞魄散,嘶声尖叫。
围观者中有人欲再劝,周济目光如电扫去:
“方才钟家母子受难,怎不见各位仗义执言?如今倒充起好人来了!”
他刀锋一转,寒光逼人,“今日谁敢拦我,我便剖谁的肚皮瞧瞧!”
众人被他气势所慑,禁若寒蝉。
不少人心中暗惊:凤家在鹅城作威作福多年,莫非今日真遇上了克星?
他们看出周济这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可若真剖了凤一鸣的肚子,凤天南岂肯干休?
刀尖微沉,已划破一层油皮,鲜血渗出。
凤一鸣杀猪般惨嚎起来。
周济沉声问道:“钟阿四,偷没偷你家的鹅?”
事到如今,凤一鸣哪还敢嘴硬,连声告侥:
“没偷!没偷!是凤七那狗奴才出的主意,栽赃诬陷!”
周济环视众人:“都听清了?”
他一把提起凤一鸣:“我这便押他去县衙,请县太爷断个是非公道!”
众人闻言,皆暗自摇头,只道这外乡人终究太过“天真”。
凤府与县衙乃一丘之貉,去衙门岂非自投罗网?
他们却不知,周济正要借题发挥。
什么,大闹县衙等于造反?
呵呵,别忘了,他本就是红花会十五当家,东夷头号“反贼”!
幽城重兵尚不放在眼里,何况这小小鹅城?
鹅城县衙役巡检不过二三百人,多是武馆出来的花架子,实战怕还不如天门屯那些喋血的武士。
“好好好!我带你去衙门!我让他们放人!”
凤一鸣一听这话,如蒙大赦,急声应道,眼底却掠过一丝怨毒——
只要到了衙门,定叫官差将这狂徒乱刀分尸!
周济点点头,又道:“你这小子滑头得很。为防你半路逃走,我先取你一只脚作保。”
凤一鸣魂飞天外,正要哭求,忽听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如闷雷滚地而来!
他精神一振——定是爹爹来了!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旁分开。
只见前面有十二匹高头骏马当先开道,马上骑士个个背刀负剑,眼神锐利,气势远非先前那些武丁可比。
周济暗自点头:这十二人功夫扎实,或可与当初天门屯门将一较高下——虽然在他剑下,也都是一招秒的货色。
十二骑奔至庙前,齐齐勒马,翻身落地,分立两侧,竟是为一人肃清道路。
这排场,确配得上“鹅城第一霸”的名头。
风雪中,一人沉步而来。
正是凤天南。
他身高七尺有馀,着一袭古铜色缎袍,外罩黑绒大氅。
面庞方正,蓄两撇花白短髭,眉眼竟和前世记忆中叫什么“锦江”的影星很是相似。
他踏入庙院,目光如刀,将周济从头到脚细细刮过一遍。
随后抬手轻捋短髭,竟缓缓开口,声如洪钟:
“英雄——”
“打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