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一路将钟阿四一家护送回了住处。
望着家徒四壁的茅草屋,他心中明白,以凤天南的为人,绝不会轻易放过这家人。
但他也不可能长久守在此地。
最彻底的办法,当然是直接除掉凤天南这个恶霸。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阿四没法起身,就让妻儿代我拜谢!”
躺在床板上的钟阿四声音虚弱,钟四嫂已拉着孩子要向周济下跪
“恩公若不嫌弃……请留下来用顿便饭吧。粗茶淡饭,还望莫要见怪。”
周济点了点头。
钟四嫂转身就去院里捉了唯一一只母鸡。
这顿午饭虽只有一钵鸡汤、一碟青菜,却是周济来到此世后,吃得最有滋味的一餐。
饭毕,周济起身告辞。
他打算回去寻周仲英与徐天宏商议一番。
若他们愿联手,自然更好;若不愿,他独自对付凤天南也非难事。
刚走到门边,钟阿四忽然急唤:“大侠,请留步!”
周济回头,见钟阿四朝妻子使了个眼色。
钟四嫂从炕席下摸出个蓝布包袱,递到丈夫手中。
钟阿四颤着手解开包袱,取出一本纸页泛黄的旧册,眼神恳切:
“大侠,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听我一言?”
周济已大致猜到他的心思,回身坐下。
钟阿四将儿子拉到床边,抚着那本旧册,长叹一声:
“我原想着……等这孩子长大,凭这东西或许能换个活法,不再受人欺凌。”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若无明师指点,纵有神功秘籍,也不过是一叠废纸……”
他说的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这世道能习武的,家境多半殷实。
穷苦人家连进入武馆的束修都凑不出,更别说什么拜入名门正派了。
穷文富武!
也是这世界的铁律。
“大侠能否……代我瞧瞧,这究竟是本什么秘籍?”
周济接过册子。
这是手抄副本,封面无字。
他翻看片刻,抬头道:“是一门相当精妙的刀法。”
钟阿四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复杂的笑容。
“我猜得不错……这些年,明里暗里想夺这册子的人不少。可这是那位恩人留下的,我怎能轻易交出?”
这些年来,钟阿四守着这秘籍,并非全然为了信义。
作为底层百姓,他受够了欺压,心底总存着一丝念想——或许这册子能改变孩子的命运。
可他也渐渐明白,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流水的帮会,铁打的宗派,百年的世家
武道世界也有阶层,而且自古以来就已固化。
如今闯荡江湖,都讲家世、拼出身。
想凭一本秘籍跃升龙门,谈何容易?
一本绝世秘籍,落在武道世家手中,或可振兴一门;落于寻常百姓家,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周济不禁想起林家与辟邪剑法的故事。
“大侠!”
钟阿四忽然提高声音,将周济思绪拉回。
“阿四愿将此秘籍赠与您!”
周济并不惊讶,静待下文。
“只求大侠……能教我这儿一招半式,让他往后少受些欺辱。”
周济点了点头。
此前他收周仲英的儿子为徒,便传了混元功入门篇。
如今钟阿四的儿子,也可如法炮制。
周济答应得如此爽快,倒让钟阿四一时愣住。
按他所知的江湖规矩,高人收徒往往需三请四拜,方显郑重。
“当家的,还不快谢过大侠!”
钟四嫂在一旁提醒。才让钟阿四回神,喜出望外道:
“阿四谢过大侠!虎子,快跪下磕头!”
那叫虎子的孩童,瞧着憨厚,闻声却立刻跪倒,“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虎子给师父磕头!”
周济受了礼,直言道:
“我在鹅城不会久留。这几日可传他一门功夫,至于能练到何种地步,全看他自身。”
钟阿四夫妇连声道:“大侠愿收他,已是天大的恩情!不敢再有奢求。”
这一家并非贪得无厌之辈,只是穷苦人要活着,总得学会精打细算。
让周济略感意外的是,这便宜徒弟似乎真有几分习武天赋。
他所传的混元功入门篇虽属中正平和之法,但虎子仅半日便能上手,已显出不俗的根骨。
天色渐暗时,周济方才离开,答应次日再来。
然而回到客栈时,客栈外面已被一群武人围住!
来人约十馀名,皆骑马、着黑衣、面套麻袋,只漏出鼻眼,打扮好似近些年闹得正凶的麻匪。
但周济一眼便看出——他们绝非寻常草寇。
可什么人需要故意伪装成匪徒行事?
“我等只寻飞马镖局!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飞马镖局在镖行中只属三流,规模与周仲英昔日的镖局相仿,平日多接些小单。
这群“马匪”装备精良、行动有序,显然有备而来。
只是不知飞马镖局此番押运何物,竟引来这般阵仗?
不多时,客栈内客人逃散一空,只剩飞马镖局几名镖师守在门口。
为首镖师年纪尚轻,上前拱手:“不知何处得罪了诸位好汉……”
“少废话!”
匪首长刀一振,率众疾冲而上。
四五名镖师仅一照面便被尽数击倒。
蹊跷的是,这群匪徒只伤人却不下死手。
放倒镖队后,匪首立刻带人冲入客栈,挨个踹开房门搜查,似在查找什么。
忽然,东侧厢房传来幼童啼哭,随即有人高喊:
“老大,在这儿!”
匪首疾步转向那屋。
只见一口木箱里,躲着个穿绿袄的年轻少妇。
她生得一张雪白鹅蛋脸,乌黑眼珠急转,好似正思忖对策。
而她身后还护着一对四五岁模样的挛生兄弟。
“就是他们!”
匪首低喝,两名手下当即上前欲擒孩子。
不料少妇竟有功夫在身,袖中短剑骤然刺出,挥舞如风。
一时之间二人竟不得近身。
“废物!”匪首骂了一句,亲身上前。
少妇绝非其敌,眼见便要受制。
便在此刻,“嗤嗤”破空声疾响——三枚铁丸疾射而来!
一枚正中匪首面门,将他左眼打得红肿难睁。
另外两枚分别击中两个手下眼窝,顿时血流如注,若不及时救治,恐怕就要瞎了。
“什么人?滚出来!”
匪首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一道魁悟身影撞破窗棂跃入室中。
那人手中大刀被日光一照,背上一道鎏金龙纹浮雕灼灼生辉……
“金背大刀……”
匪首独眼骤缩,转身欲逃,身后却被手持双拐的徐天宏堵住去路。
周仲英横刀当胸,目光如炬,厉声喝道:
“老天有眼,今日看你往哪里逃!”
他一眼便认出:
这缩头缩脑的匪首,正是不久前在铁胆庄出卖文泰来下落,陷他于不义的朝廷走狗童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