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抬眼再看向绝情老尼,眼神都变了。
绝情心头莫名一跳:
自己竟会感到一丝不安?
宗师级高手的精神感应何其敏锐,气息的流转、气势的沉浮,纤毫变化皆难逃其感知。
这老小子……难道还藏着什么后手?
也罢。任他有何诡计,自己近五十年的功力摆在这里,终究是碾压之势。
绝情虽提了分警剔,却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兔子临死尚能蹬鹰,可那又怎样?不过是被多咬一口罢了。
周济佯作躬敬,托着游龙剑奉上。
直至走到绝情面前三步之处,他手腕忽地一翻——
游龙剑竟凭空消失,被收回武器匣中!
绝情一惊,玉魄剑瞬间横在身前,冰寒杀气如潮水般涌向周济。
周济却神色从容,微微一笑:
“一点障眼法而已,师太不必紧张。”
“剑呢?”
“在这儿。”
话音未落,游龙剑又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绝情瞳孔微缩。
她看得分明——那剑是实实在在消失,又实实在在出现的,绝非寻常戏法。
紧接着,周济手腕再动。
游龙剑消失,莫问剑现。
莫问剑消失,冷月刀现。
绝情愣住了。
连一旁的袁紫衣也满脸茫然,忍不住上前扯了扯周济的袖口。
袖中空空如也。
更何况,这区区衣袖,怎可能藏得下这许多刀剑?
“你……如何做到的?”
绝情这时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老小子绝不简单。
这手藏兵之术,绝非市井戏法,而是实打实的实战奇技!
试想,若与敌人交手时双手空空,诱他近身,骤然间利刃现出……
“其实不难。”
周济笑了笑。
绝情周身杀气,此刻已尽数化为惊疑。
她盯着周济,眼中好奇愈盛。
周济伸出手,缓缓探向她手中的玉魄剑。
“师太,请看仔细了。”
绝情不信刀剑能凭空消失。
她笃定对方必是将兵刃藏于某处,只是手法极快、极隐蔽罢了。
她倒要看看,这机关究竟设在何处。
在强烈的好奇驱使下,她竟松开了握剑的手。
周济指尖触到玉魄剑的刹那,心念一动——
剑,消失了。
【玉魄剑已收纳,综合评定——地级】
果然。
宗师随身之剑,怎会是凡品?与游龙剑正是同一个档次!
“贫尼的剑呢?”
绝情双手在空中虚抓两下,只抓到一片空无。
这感觉极不真实,仿佛方才握剑只是幻觉。
周济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更深。
绝情眉头紧锁,目光如电,上下扫视周济周身,却始终看不出破绽。
她终于冷哼一声:“够了,你这戏法确实厉害。将剑还与贫尼,再老实交代此法,或可饶你不死。”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已转过更阴暗的念头:
这老小子身上秘密不少,一剑杀了未免可惜。不如生擒下来,慢慢拷问,定有更多收获。
周济虽不知她所想,却也压根没打算还剑。
“剑?什么剑!”
绝情一怔,随即勃然色变:“你敢耍弄贫尼?找死!”
她并指如爪,一掌按向周济肩头,意在先废他一条臂膀,稍施惩戒。
周济既已得手,哪还会纠缠?
身形倏然一侧,雁行功施展,如鸿雁斜掠,瞬间拉开数丈距离。
紧接着健步功发动,双足踏地如飞,头也不回地向林中窜去。
“多谢师太赠剑,后会无期!哈哈哈!”
长笑声震荡林野。
绝情师太面皮涨得通红,羞怒交加,身形如游龙般疾追而出。
峨嵋派“神龙三现”本是武林上乘轻功,凭一口真气便可平卧空中,飞跃三四丈远。
然而这深山密林,枝桠横生、藤蔓纠缠,腾挪空间极其有限。
绝情纵在树梢之间跹跃,反而束手束脚。
周济却如鱼得水。
雁行功在林木间隙中穿梭自如,几个起落便没入深幽之处,踪影难寻。
绝情立于高枝,四顾茫茫,气得浑身发颤:
“你这老地鼠,有胆便停下,与贫尼堂堂正正一战!”
林中唯有风声回应。
周济毫不理会,只顾埋头疾奔。
虽说开启八极遁甲,应当能拿下这老尼姑,但代价太大,白白损耗修为,实在不值。
彼此又无深仇大恨,何况还得了她“赠剑之情”……
他正暗自得意,忽听左侧林中传来一阵疾速破风之声!
草木摇动间,一道黄影如电射来,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已拦在周济前方。
来人手中一道碧莹莹的剑光,宛如秋水横空,直刺周济面门!
危!
周济心头警铃大作,急刹身形,游龙剑瞬间唤出,横挡于前。
铛!
金铁交鸣,声震四野。
周济虎口剧痛,整个人被震得倒滑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
好强的内力!
来者修为,竟与绝情师太不相上下,又是一位宗师级高手!
周济定睛看去,只见来人面容冷峻,目光如刀,一身黄马褂彰显不凡的身份。
火手判官,张召重!
作为清廷鹰犬之首,红花会第一死敌,他的画象早就传遍红花会上下。
“老小子,看你往哪儿逃!”
身后,绝情师太的厉喝已然追至,退路被彻底封死。
前有火手判官,后有绝情师太。
两大宗师前后夹击,当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娘之……今天是捅了宗师窝不成!
“师太,在下来迟了。”
张召重面寒如霜,眼中杀机凛冽。
绝情师太却嫣然一笑——这笑容在她冷厉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张大人来得正是时候。助贫尼拿下这厮,便算贫尼欠你一个人情。”
宗师的人情,江湖上多少人求之不得。
若在平日,张召重绝不会拒绝。
但今夜,不同。
其实他早已潜伏在侧,暗中观察多时。
本以为会目睹一场龙争虎斗,却没想到这“马胜标”身怀如此奇技。
那藏匿刀剑的手法,张召重同样渴望得到。
“师太这般说,可就不够坦诚了。”张召重冷笑。
绝情当即明白他早已知晓一切,也不再掩饰,直言道:
“这老小子身上秘密不少。你我联手将他制住,再慢慢炮制。”
张召重只吐出一个“好”字,凝碧剑就化作一泓流动的碧光,剑剑直指周济要害,皆是夺命杀招。
周济以游龙剑左支右绌,勉强招架,心知对方尚在试探,未出全力,否则自己恐怕早已险象环生。
“这老泥鳅滑溜得很,先断他双腿!”
绝情师太阴恻恻开口,同时身形飘忽如鬼魅,使出“七煞手”,五指成爪,直掏周济后腰。
这七煞手与她所用的七煞剑法同出一源,阴毒诡谲,专攻下三路,碎骨断筋,狠辣无比。
周济刚险险避过爪风,头顶寒意又至——张召重的凝碧剑已削至发际!
嗤啦!
假辫子被一剑斩断,纷飞落下。
周济骤然疾退数步,高举双手:
“停手!我认输!”
他猛地看向张召重,声音压得低沉而清淅:
“张大人,康亲王那封密信——我给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