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的天……”小李的声音在发颤,“骑……骑车……被线割死?这……这他妈也太倒楣了!这得是多大的意外啊!”
赵科长还在那边“哎哎哎”地应着,挂了电话,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
“公安局……公安局说要来人问话……”赵科长擦着冷汗,喃喃自语,“说是……咱们这里离的比较近,员工也多是这个街道的,想要问问王主任……最近有没有和人……结仇……”
办公室里,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全都汇聚到了角落里那个身影上。
陈默。
他依旧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卷蓝色的图纸。
没有震惊,没有好奇,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在所有人都被电话吸引时,陈默安静地用手指在那张图纸上,缓缓地将那根“有隐患”的冷却管线划到了底。
然后,陈默抬起头,迎着赵科长和小李那惊恐和疑惑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科长,那这个阀门的改进方案……”
赵科长和小李同时打了个冷战。
陈默的脸上,是一种纯粹的、对工作的专注。
仿佛刚才那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对他来说,还不如图纸上的一根线条来得重要。
陈默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图纸。
“第三个了。”
技术科办公室里,那根代表“王主任之死”的电话,仿佛成了一个开关。
电话挂断后,赵科长和一众同事看向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惊疑和躲避,现在则染上了一层发自内心的的恐惧。
一个刚来几天的年轻人,他所在的四合院,以平均一天死一个的速度,连续“意外”死了三个人。
不对,王主任不是四合院的住户,但是不知道为何,这一刻总想将王主任和四合院那些划到一块!
贾东旭,死于“违规操作”。 聋老太太,死于“意外摔倒”。 王主任,死于“意外割喉”。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正平静地坐在他们中间,讨论着二号高炉的阀门图纸。
“丁铃铃铃铃——!”
下午刚过三点,那台红色的电话机,再一次刺耳地尖叫起来!
赵科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吓得一个激灵。
赵科长颤斗着手,接起电话:“喂……喂?哪……哪位?”
“……公安局?”赵科长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他看了一眼陈默,声音小得象蚊子,“同……同志……又……又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赵科长如释重负,但随即又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捂着话筒,对陈默招了招手:“陈……陈默同志……”
陈默放下手中的铅笔,平静地站起身。
赵科长把话筒递了过来,那表情象是在递一个烫手的山芋:“公安局的同志……找你,让你……让你去一趟,配合调查。”
“又去公安局?”小李在旁边没忍住失声叫了出来,这几天陈默好象每天都去公安局吧。
全办公室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钉在了陈默身上。
“好的。”
陈默的反应,平静得不象人类。
陈默顺手接过电话,放到耳边:“喂?我是陈默。”
电话里传来公安老赵那沉稳的声音:“陈默同志,不用紧张。是关于王主任的案子。她的家属丈夫反应,王主任从前天,也就是你去找她的那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精神恍惚,嘴里念叨着什么‘完了’、‘对不起’之类的。家属想知道,你那天到底和她说了什么。请你过来一趟,做个笔录。”
“好。”陈默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我马上到。”
陈默挂了电话,看向赵科长:“科长,公安局的同志需要我过去做一份笔录。我再去请个假。”
“批!批!”赵科长根本不敢说半个不字,挥着手,“快去!快去!工作不着急!”
陈默点了点头,拿起外套,在整个办公室众人复杂目光中,平静地走了出去。
此时所有人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陈默,真的有些太邪性了!”
公安局,审讯室。
依旧是那盏白炽灯,依旧是老赵和陈梦。
只是这一次,陈梦的眼神充满了极具攻击性的审视。
“陈默。”老赵还是老样子,敲了敲桌子,“王主任的丈夫说,你前天去找她之后,她就吓得魂不守舍。你对她做了什么?或者说,你对她……说了什么?”
陈梦的笔尖停在纸上,她紧紧盯着陈默的嘴唇。
陈默没有看她,而是看向老赵,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理所当然的疑惑,甚至还有一丝被冤枉的疲惫。
“公安同志,之前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了,就是关于我弟弟妹妹被人贩子带走的消息。”
陈梦立刻追问:“那你当时到底说了什么,能把一个街道办主任,吓得魂不守舍?”
陈默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睛对上了陈梦那双锐利的眼睛。
“我问她,”陈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我问她,我弟弟妹妹,被带走的那天,她到底做了什么。”
陈梦的呼吸一窒。
“我问她,那两个人贩子,有没有留下什么口音,什么特征。我问她,我能不能看看那张所谓的‘介绍信’存根,我想看看上面的章,是哪里的。”
陈默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我父母双亡,家破人亡。我才二十岁出头,我唯一的两个亲人,我那对双胞胎的弟弟妹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去找她,这个最后经手的活着的当事人,去询问我亲人的下落……”
陈默看着陈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反问:
“公安同志,你告诉我。”
“我错了吗?”
“我……”陈梦被他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
这理由太正当了。正当到无法反驳。一个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去询问自己失踪亲人的下落,这……天经地义!
“可……可她丈夫说她被吓坏了!”陈梦不甘心地说。
“对。”陈默坦然承认,“她是吓坏了。”
“但她不是被我吓坏的。她是,”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被她自己的心虚吓坏的。”
“她拿不出介绍信的存根。她记不住那两个人的口音。她在我这个受害者面前,支支吾吾,言辞闪铄,最后恼羞成怒,把我赶了出来。”
“我不知道她心虚什么。也许……”
陈默的目光扫过老赵和陈梦,“也许,她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也许,她收了好处,故意放走了人贩子?也许,她才是那个该被审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