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继续用缓和的语气说道:“你放心,你跟死的那些人不一样。只要陈默不确定当晚有你,这事就还有转寰的馀地。大不了,咱们把房子还给他,再赔他点钱,说点好话。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许父嘴上这样安慰着儿子,脸上也挤出一丝轻松的笑容,仿佛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
但他浑浊的眼睛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机。
从战争年代里走过来的他太清楚了,这种生死大仇,怎么可能赔点钱、还间房子就算了?
陈默必须死!只有死人才不会报复。
而且,易中海这个老阴比,也绝不能放过!敢设计他老许家唯一的儿子,就得有被灭口的觉悟!
这些阴暗狠毒的想法,他绝不会告诉许大茂。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清楚,心理素质太差,真要让他知道自己打算杀人,非吓崩溃不可。
从那个尸横遍野的混乱年代挣扎过来的许父,手上并非那么干净,为了活下去,有些事,他做得出来。
在他的连哄带骗下,许大茂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脸上甚至重新挂起了些许轻松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许父见状,顺势说道:“快去,洗把脸,精神精神。下午让你娘带你去娄家相看相看。别耷拉着个脸,让人家小姐看了不高兴。”
一听到娄家和相亲,许大茂顿时精神大振,眼睛都亮了。
娄家!那可是建国前四九城鼎鼎有名的大资本家!虽然现在风光不比从前,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娘以前就在娄家做过佣人,没想到如今竟有机会能娶娄家的千金小姐!
这要是真成了,以后还能缺钱花?那日子不得美上天!
到时候,非得把傻柱那个臭厨子羡慕死不可!
想到美妙处,许大茂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璨烂,之前的恐惧似乎都被这巨大的诱惑冲淡了不少。
许父看着儿子屁颠屁颠跑去打水洗脸的背影,眼神复杂地闪铄了一下。
他站起身,对许母低声交代了几句,便也推门走了出去。当天下午,娄家。
高墙大院,虽然为了避嫌,院子里的花草显得有些箫条,但那假山回廊的底子还在,透着一股破落的体面。
空气中没有四合院的煤烟味和厕所味,只有淡淡的泥土和残存的花香。
许母一进娄家,那腰就下意识地弯了三分,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亦步亦趋地跟在娄家老妈子身后。
许大茂则截然相反。
他换上了那身八成新的卡其布干部服,头发抹了蛤蜊油,梳得锃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挺胸抬头,那股走街串巷、万人瞩目的放映员官威又回来了,早上的恐惧和狼狈,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蛾子,出来一下,人来了。”
娄小娥从里屋走了出来,低着头,有些害羞:“许……许同志。”
许大茂眼前一亮。
娄小娥穿着一件干净的的确良衬衫,蓝色长裤,料子极好。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长期不见风日、靠精细粮食养出来的白,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带着对外界的好奇和一丝怯懦。
“哎哟,娄同志!可别这么叫,叫我大茂就行!”许大茂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心中暗喜。
“大小姐……哦不,小娥啊,你们年轻人聊,你们聊。我……我去和夫人叙叙旧。”
许母很快走了,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同志……”娄小娥还是有些紧张,绞着衣角,“听说你是……放映员?”
“可不!”
许大茂的话匣子瞬间被打开了,他找到了自己最熟悉的舞台,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活儿,别人干不了!你知道吗?我下乡,那十里八乡的社员,都得提前三天等着我!那家伙,真是……”
许大茂开始吹嘘,描绘自己如何被公社书记、生产队长奉为上宾,如何一人操作机器,引来万人空巷。
许大茂的馀光一直在瞟娄小娥的衣服料子,还有她手腕上那块精致小巧的女士表。
心里暗叹,发了!这回真发了!
许大茂越说越兴奋,甚至手舞足蹈,学着乡下人的土话,模仿那些社员看到电影时的夸张表情,惟妙惟肖。
“咯咯咯……”
娄小娥被逗得捂着嘴笑了起来,脸颊泛红。她从小被关在家里,哪里见过这么“有趣”、这么“有见识”的男人。
许大茂见状,心中越发得意。这小妞,太好骗了。
“小娥同志,我以后就叫你小娥吧!”
许大茂故作体贴地说道,“你天天在家里,闷不闷?改天,我带你去我们厂里,我给你……单独放一场电影!”
“真的?”娄小娥的眼睛瞬间放光,“那太好了!”
“那当然了,男人一口唾沫一个钉!”
“陈默?易中海?等老子娶了她,搬出那破院子,你们算个屁!”
许大茂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脸上的笑容越发璨烂真诚。
就在许大茂在娄家花园里花言巧语的同一时间。
城南一处胡同里。。
许父裹紧衣服,帽子压得很低,熟门熟路地穿街走巷,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
他在一户看起来毫不起眼、门板斑驳的院子前停下,警剔地左右看了看,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块准备好的黑布蒙住下半张脸,又往下拉了拉帽檐,这才抬手,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眼神凶悍的男人脸。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许父,声音沙哑低沉:“什么事?知道规矩吧?”
许父点点头,声音隔着布显得有些闷:“知道。听说你们这儿能给办点……‘脏活’?”
男人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许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因为多年未沾此事而泛起的悸动,语气变得冰冷:“我要那家伙的命,你们开个价。”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谈论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集市上的猪肉。
他干脆利落地报数:“老规矩。见血五十,卸个骼膊腿儿一百。要命…… 三百块,爷们就给你办得利利索索。”
许父没有讨价还价。他知道这行的规矩,也清楚这价码意味着干净和保险。
江湖有江湖规矩,拿了这个钱,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事也会给你办成。
这里是有信誉的,之前事没成,就算是最后吃枪子,也不会把你给供出来。
当然,真到那个时候,你得在掏一份出来。
许父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好的小布包,递了过去,动作干脆:“我要他的命。三百,给了!他叫陈默,家住同锣鼓巷 95 号四合院。”
男人接过布包,掂量了一下,迅速揣进怀里,点了点头:“成。我们知道了。钱货两清。事,最多一两个星期,给你办妥。”
说完,也不等许父回应,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了,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许父站在原地,蒙面的布巾下,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他没有任何尤豫,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
他之所以如此果断,是因为他无比确信,和陈默之间的仇已经结死了,绝无化解可能。
只有彻底除掉这个隐患,自己的儿子才能真正安全。
“至于易中海…… ”许父眼神阴鸷,“敢算计我儿子,你也别想好过!等解决了陈默,下一个就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