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缩了缩脖子,对父亲的畏惧刻在骨子里。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爸……妈……我……我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许父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得象刀子,能捅破一切遮掩。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知道瞒不住,也不敢瞒。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决心,从半个多月前,我们院儿里陈建功……就是后院那老陈,出意外死了开始讲起……
许大茂的叙述起初有些混乱,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
说到陈默母亲上吊自杀时,他的眼神明显开始闪铄,语气也变得不自然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裤子的布料。
这点不自然被许父精准地捕捉到。他打断许大茂,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陈默他妈自杀……这里头,你有事瞒着?”
许大茂浑身一僵,抬起头,对上父亲洞悉一切的目光,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虽然院里都说她是自己想不开……但是……但是……他压低了声音,象是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去,她死的前一天晚上,我起夜,瞅见……瞅见易中海和他婆娘,从陈默家那屋出来。”
陈家原来住的是后院宽敞的三间正房,许大茂家住在西厢房,角度正好能看到正房的门廊。
“那天晚上月亮挺亮,我看得真真的,易中海俩口子那表情……绝对不对头!”许大茂的声音带着后怕的哆嗦,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就发现陈母在房里吊死了……
许父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击的节奏变快了。
许大茂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往下说:“再然后,没隔两天,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对老头老太太,上门就说要找孙子孙女…… 然后…… 然后就把陈默那对双胞胎弟妹给带走了。”
“这么巧?” 许父眯起了眼睛,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许大茂用力点头:“这里头肯定有事!但我当时…… 我当时也没敢往深里想。再后来,就是陈默从中专毕业回来了。他回来就闹,说他爷爷奶奶早死在战乱里了,哪又冒出来一对?可易中海他们…… 联合了院里的三个大爷,硬是逼着陈默卖了房子给他爹妈办丧事……”
听到这里,许父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陈家就算再落魄,老陈和他婆娘死了,也不可能一分钱不留吧?办个丧事至于卖房?”
“钱…… 钱都让那对冒充爷爷奶奶的老家伙拿走了啊!”
许大茂急忙解释,“然后易中海他们就说,不卖房就是不孝,没钱办丧事……”
许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你别说你也买了?!”
许大茂心虚地低下头,声音小得象蚊子哼哼:“我…… 我本来没想买…… 可易中海非得劝我…… 我当时…… 我当时也怕,怕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撞见他们从陈家出来,他易中海想拉我下水,堵我的嘴…… 而且……”
许大茂抬起头,试图解释,“陈家那三间正房,位置多好,拢共才卖一百块!我…… 我没忍住,就要了一间…… 另外两间,阎埠贵家和贾家买了。”
话音刚落,许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蠢货!你他妈让人当枪使了还替人数钱!逼人卖房,这是生死大仇!懂不懂?!易中海这老狐狸,这是把你硬生生拖上他的贼船!”
许大茂被骂得不敢抬头。许父喘了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示意许大茂:“继续说!后来呢?”
许大茂不敢再隐瞒,哆哆嗦嗦地讲到:“易中海第二天就找到我、傻柱和贾东旭,明确表示陈默不能留了。我当时就知道自己被易中海坑惨了!可我不敢不参与啊爸!”
许大茂带着哭腔,“我怕我要是不干,易中海转头就能想办法把我弄走,甚至……”
许大茂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只能想着,跟他们一起把事办了,陈家就绝户了,以后…… 以后也就没隐患了……”
听到这里,许父沉默了半晌,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凝重取代。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理…… 倒也是这个理。既然得罪死了,要么跪地求饶,把命交到人家手里等着宰割,要么…… 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他看了一眼儿子,眼神深处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 欣慰?
自己这儿子,平时看着滑头,关键时刻倒还能狠下心。
但随之而来的,是对易中海更深的怨恨。
这老东西,手段太毒了!
不仅拉自己儿子顶缸,还捏住了这致命的把柄。
这事一旦漏出去,吃花生米都是轻的!
他示意许大茂继续。
许大茂便讲到了那晚护城河边,套麻袋、绑石头、扔下水…… 以及第二天陈默如同水鬼般活着回来,然后院里的人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 “意外” 死亡。
“贾东旭死得那个惨啊…… 还有聋老太太,一大碗热粥泼地上,摔一跤脖子就撞碎碗片上了…… 还有街道办的王主任,骑车好好儿的,愣是让根线给割了喉咙!”
许大茂的声音越来越抖,“每一个都跟陈默有仇!爸,你说不是他干的能是谁?他现在…… 他现在眼神太吓人了,看人的时候就象…… 就象在看一个死人!我害怕啊爸!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了!当时扔他下水,我也踹了他好几脚!”
听到这里,许父猛地抓住了一个关键点,他紧紧盯着许大茂的眼睛:“你确定…… 陈默知道当时扔他下水的人里有你?”
许大茂被问得一怔,他努力回想那晚混乱黑暗的场景,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那天…… 是傻柱从背后套的麻袋,然后我们一拥而上把他打晕的…… 天那么黑,他又被蒙着头…… 可能…… 可能没看清有我?”
许父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缝隙。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刻意放缓了些:“你继续说,后来呢?”
许大茂便把昨晚全院大会,陈默如何一个人震慑全院,如何用 “意外” 吓得三位大爷屁滚尿流,以及深夜易中海如何溜进他屋,商量着要找人做掉陈默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许父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骂声:“易中海!好你个易中海!真他妈够毒的!自己不敢动手,撺掇我儿子去当替死鬼!”
他又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许大茂,“还有你!你个没脑子的东西!这种事也能跟着掺和?!”
骂归骂,许父心里却迅速盘算开来。
他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儿子:“这事你先别管了,也别回那个四合院了,这几天就在家里住着,哪都别去!这件事,爹给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