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的耐心终于被消耗殆尽。他不是易中海，不需要跟这个胡搅蛮缠的泼妇讲什么邻里情面、道德绑架。
他需要的是迅速平息事端，维护厂子的秩序和他作为新厂长的权威。
“这位大妈！”
李怀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贾张氏的哭嚎，“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看清楚，这里是国家的红星轧钢厂！是重要的生产单位！你把棺材抬到这里，聚众闹事，宣扬封建迷信，这是什么行为？啊？！我完全可以让人按扰乱生产秩序、搞封建迷信把你抓起来！”
李怀德目光锐利地扫向旁边的保卫科干事，厉声道：“保卫科的同志都在这里！你再无理取闹，拒不离开，我现在就让他们去叫公安！到时候，你看公安同志是听你哭，还是讲法律！”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明确的威胁，让撒泼惯了的贾张氏也愣了一下。
但李怀德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李怀德顿了顿，盯着贾张氏，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贾东旭本来就是违规操作，我们本来可以不管，是厂里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考虑到你们家的实际困难，特批了一个岗位，允许你们家直系亲属顶替贾东旭同志进厂工作。这是组织上对你们的照顾！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组织的？我告诉你，你再这样闹下去，那个顶替的工位，我看……也没有必要给你们家了！”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秦淮茹耳边炸响。
轰的一声，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凉。
工作！那个工位是她和孩子们未来活下去的唯一指望！要是没了，她们一家就真的完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哀求。
易中海也彻底急了，工位要是没了，贾家就真的成了填不满的无底洞，迟早要拖累死他。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冲到贾张氏面前，一边用力想把她从棺材前拉起来，一边压低了声音，又是威胁又是利诱：“老嫂子！你听见李厂长的话没有！工作要没了！你真想逼死淮茹，逼死棒梗吗？快起来！拿着那三百块钱，赶紧回去！我保证……我易中海用我这几十年的老脸跟你保证，回去我就开全院大会，号召大家给你们家捐款！一定让你把这口气顺过来，行不行？”
贾张氏被李怀德要叫公安和收回工位的话吓住了一些，又被易中海承诺的全院捐款勾起了心思，嚣张的气焰终于弱了下去，脸上露出了尤豫挣扎的神色。
她盘算着，硬闹下去可能真的人财两空，而易中海答应捐款，说不定还能多弄点钱……
但秦淮茹等不了了。她看着婆婆那尤豫不决的样子，知道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愚蠢又贪婪的老人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淮茹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被拉扯得有些凌乱的衣襟，然后一步步走向李怀德。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李怀德的手臂。
李怀德正一脸厌恶地看着贾张氏，盘算着要不要真让保卫科动手，忽然感到自己的小臂被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握住。
他下意识地一愣，低头看去。
抓住他手臂的，是那个一直站在旁边、脸色苍白、默默垂泪的小寡妇。
此刻她仰着脸，泪水沿着清秀的脸颊滑落，一双原本应该很漂亮的大眼睛，此刻红肿着，里面盛满了惊惧、哀求和一种令人心碎的柔弱。
因为她微微低头的姿势，棉袄的领口敞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了一小段白淅细腻的脖颈。
李怀德只觉得一股热流莫名地窜了上来。
这女人……长得真是标致，比厂里那些女工多了股说不出的味道，还是个新寡……
杨卫国死了，我李怀德刚上任，正是需要……稳定“后方”的时候，要是她能进厂，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时秦淮茹的表演也开始了。
“李……李厂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婆婆她……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难过了，东旭走得太突然，她受不了这个打击，脑子糊涂了……她不是诚心要给厂里添麻烦的……”
秦淮茹仰望着李怀德，泪水流得更凶了，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求求您……李厂长，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个糊涂老太太计较……求您……千万别收回那个工位……我们家……我们家就指着这个活命了……棒梗和小当还那么小……不能没了指望啊……我……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了……”
说着，她双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李怀德心中一动，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哪能真让她跪下去，赶紧手上用力，一把扶住了她的骼膊，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看似是搀扶，却恰到好处地握住了秦淮茹的手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摩挲。
“哎哎哎……快起来，快起来！这位女同志，别这样，别这样！”
李怀德的声音瞬间变得异常温和，与刚才的严厉判若两人，他甚至还轻轻拍着秦淮茹的手背安抚，“地上凉，小心身体。我理解，我都理解。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老人一时想不开，情绪激动，也是人之常情嘛。”
他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目光在秦淮茹脸上流转：“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让逝者入土为安。这样，你们先回去，好好地把东旭同志的后事办妥当，让他安安心心地走。”
接着，李怀德话锋一转，“等丧事办完了，你就来厂里报到！放心，工作的事情，厂里已经决定了，就不会变卦。我李怀德在这里表个态，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秦淮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李怀德话里的意味和眼神里的东西，她瞬间就捕捉到了。
她愣了一下，心脏猛地一缩，随即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屈辱，有无奈，也有一丝侥幸。
“这个女人，比刘岚可有味道多了！”想起刘岚，李怀德又是感觉小腹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