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疯了!”
秦淮茹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拉住贾张氏的骼膊,“您不能去啊!您这样一闹,厂里一生气,那顶替的工位可就真的没了!那我们家以后靠什么活啊!”
“滚开!丧门星!”
贾张氏正在气头上,回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扇在秦淮茹脸上,清脆响亮,“工位?!三百块钱买个破工位?我呸!我儿子的命都没了!我还管他什么工位不工位!老娘今天不闹个天翻地复,把该我的钱要回来,我就不姓张!今天不给够一千块,谁他妈也别想好过!”
秦淮茹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上火辣辣地疼,看着状若疯魔的婆婆,她知道再劝下去只会招来更多的打骂。
她绝望地松开了手,心里一片冰凉。疯了,婆婆彻底疯了,为了钱什么都不顾了。
可是……看着那几个帮工在贾张氏的指挥下,真的开始挪动那口冰冷的黑漆棺材,秦淮茹心底那丝侥幸又冒了出来。
万一呢?万一厂里怕影响不好,真的肯多给点钱呢?那她和孩子们的日子是不是就能好过一点?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滋生。
她一咬牙,拉过旁边吓得不敢出声的棒梗,默默地跟在了板车后面。
红星轧钢厂,大门口。
上班的高峰期刚过,厂门口略显冷清。几个保卫科的干事正凑在一起闲聊,忽然看见一辆破旧的板车,拉着一口醒目的黑漆棺材,吱呀吱呀地停在了厂门口正前方。
“哎!干什么的!这里不能停车!快拉走!”
一个年轻的保卫科干事皱着眉头上前驱赶。
就在这时,贾张氏如同灵活的猴子般从板车旁跳了下来,二话不说,扑通一声直接坐在了棺材前面,双手猛地拍打着冰冷的棺盖,紧接着,她那极具穿透力的哭嚎声便炸响了整个厂区:
“杀人啦——!没天理了啊!红星轧钢厂出人命不赔钱啦!大家快来看看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拳头把棺材板砸得砰砰作响,引得远处路过的行人都纷纷侧目。
“我苦命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活生生的人掉进机器里,连个全尸都没落下啊!你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贾张氏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刻意喧染着悲惨,“这黑了心肝的厂子啊!一条人命就给三百块钱!三百块啊!够干什么的!这是要吃我儿的肉,喝我儿的血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劈死这些没良心的啊!”
这场面太过骇人,保卫科的人都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厂区。
刚开完早会,接替杨卫国成为代理厂长的李怀德,正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端着新沏的茶,听着副手汇报工作,努力适应着新身份带来的权力感。现在厂子里,就是他李怀德说了算。
突然,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个保卫科的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李厂长,不好了!大门……大门口有人抬着贾东旭的棺材来闹事了!”
“什么?!”
李怀德猛地放下茶缸,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新官上任,正想找机会立威,稳定局面,没想到第一天就有人敢来触这个霉头,还是用抬棺材这种极端方式!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反了他们了!”
李怀德霍地站起身,脸上乌云密布,“怎么回事?保卫科是干什么吃的!赶紧把人弄走!”
他略一思索,又接着下令,“去!把一车间的易中海给我叫来!这是他们院里的人,让他来处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管的人!”
说完,李怀德整理了一下衣领,阴沉着脸,带着几个干部和保卫科的人,大步流星地朝厂门口走去。
他倒要亲眼看看,是谁这么不识抬举。
李怀德带着几名保卫科干事和厂办人员,面色阴沉地走到了大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口停放在厂门正中央的黑漆棺材,以及坐在棺材前拍打着棺盖、哭天抢地的贾张氏。
周围已经零星围了一些看热闹的工人和路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李怀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新官上任第一天就碰上这种事,简直是触霉头!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维持着作为一厂之长的气度,上前几步,隔着几步远对贾张氏说道,声音还算平稳:“这位大妈,我是轧钢厂现在的负责人,李怀德。你有什么诉求,可以按程序来,去工会反映,或者去找街道办协调解决,把棺材抬到厂门口,影响生产秩序,这是不对的。”
贾张氏正哭嚎到兴头上,哪里听得进这些。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尖利地打断李怀德:“我不管什么工会街道办!我儿子死了!活活死在你们厂的机器里!你们就想拿三百块钱打发要饭的?没门!今天不给我个说法,不赔够钱,我儿子就躺在这儿不走了!让你们全厂的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逼死我们孤儿寡母的!”
她一边说,一边更加用力地捶打棺材,砰砰作响,仿佛那不是她儿子的棺椁,而是她讨债的战鼓。
就在这时,易中海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是一接到消息就赶紧从车间赶来的。看到眼前这混乱不堪、引得众人围观的场面,尤其是看到李怀德那铁青的脸色,易中海只觉得眼前一黑,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贾张氏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蠢货!泼妇!她这么一闹,不仅钱要不来,恐怕连淮茹那好不容易保住的工位都要被她作没了!这是要把他易中海和贾家往死里坑啊!
“贾张氏!你闹够了没有!还不快起来回去!象什么样子!”易中海赶紧上前呵斥。
“我不回!” 贾张氏看到易中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就骂:“易中海!你个老王八蛋!你跟他们就是一伙的!肯定是你吞了我儿子的卖命钱!你就给了三百!黑心烂肺的东西!今天不拿出一千块来,我就在这儿不走了!把我儿子埋在这大门口,让你们天天从上面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