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的送葬队伍已经离开两个多小时，四合院的中院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冷风卷起未烧尽的纸钱灰烬，在地上打着诡异的旋儿。
几条洗得发白的灵布在贾家灵堂前猎猎作响，象是亡魂不甘的叹息。
不远处，临时垒砌的灶台上，一口硕大的黑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腾的白汽带着滚水的低沉咆哮，成了这死寂中院唯一的背景音。
棒梗遵照母亲秦淮茹的嘱咐，没有跟着去送葬。
大多数地方的说法都是小孩子魂弱，见不得这种场面，容易被脏东西沾上。
此刻他正一个人蹲在灵堂前，百无聊赖地抓起铺垫的麦秸，一根一根地折断。
肚子里空得发慌，心里更是烦躁难耐。
他偷偷瞥了一眼易中海家紧闭的房门。一大妈正抱着妹妹小当在屋里，小当细微的哭声隔着门板隐隐传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前院垂花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是陈默。
他提着一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手提包，脚步轻得象猫，径直朝着中院那口沸腾的大锅和灵堂方向走去。
这个路线恰好让他经过棒梗的视野范围。
棒梗心里猛地一紧，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折着手里的麦秸。
秦淮茹的严厉警告在耳边回响：不许理陈默，不许靠近他，更不许和他说话！棒梗一般情况下还是很听话的。
陈默的目光甚至没有朝棒梗这边偏移一丝一毫。
他在灵堂边缘停住脚步，依旧没有看棒梗，只是伸出那只苍白而修长的手，轻轻抚摸着一条随风飘荡的白色灵布。
蒸锅冒出的白汽氤氲在他周围，让他的身形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陈默开口了，声音很轻，象是无意识的呢喃，却又恰好能清淅地钻进棒梗的耳朵里。
“真怀念以前啊……就拽着一根绳子，荡秋千。那时候，我能荡起两米多高。同龄的小伙伴里，没一个比得上我。”
棒梗折麦秸的动作停滞了，嘴巴微微张开。
两迈克尔？棒梗第一个念头就是吹牛！
陈默说完，不再停留。
提起那个破旧的手提包，转身便往后院走去。
就在他转身，手提包“不经意”擦过灵棚木桩的瞬间，一个黄褐色的油纸包从他手提包下方口子里滑落，“噗”地一声掉进了棒梗脚边的麦秸堆里。
陈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对这一切毫无知觉，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后。
棒梗的眼睛骤然瞪大！
他看见有东西掉出来了！
直到陈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棒梗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他飞快地抬头瞄了一眼易中海家依旧紧闭的房门，又紧张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静悄悄的窗户。
确认无人察觉后，棒梗象一只受了惊却又按捺不住贪婪的野兔子，猛地窜了过去，手脚并用地扒开那堆麦秸……
棒梗的手触到了那个油纸包。
还是温的。
他的心顿时跳得更快了，来不及多想，他立刻蹲下身，三两下就粗暴地撕开了那层浸透油脂的包装纸。
油纸被直接扔在地上。
一股浓郁到令人眩晕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棒梗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是半只烤鸭。
焦糖色的表皮还在微微冒着热气，油光发亮，每一寸都在诱惑着他。
“好香……”
他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大口唾沫。这辈子，别说吃，他连见都没见过这种只在别人闲谈里才出现的东西。
双手不受控制地捧住了那半只烤鸭，温热的油脂立刻糊了满手。
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沾油的手指。
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太好吃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吃了它。
他张开嘴，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眼看就要朝最肥美的鸭腿咬下，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棒梗想到了小当，他还有个妹妹呢。
棒梗这家伙，你可以说他坏，说他偷鸡摸狗，但他对妹妹是真心实意的好。
原剧情偷了许大茂的鸡，也是先想着和妹妹一起分享。
棒梗想着妹妹小当肯定也没吃过。
棒梗要拿去给小当看，要让妹妹知道，她哥哥有多厉害，连烤鸭都能弄到。
这个念头暂时压倒了独吞的欲望。
他胡乱地用破油纸把烤鸭重新包了包，可油渍还是不断往外渗。
最后他干脆把烤鸭揣进脏棉袄里，用手紧紧护着。那股温热和奇异的香味隔着布料传来，让他的心砰砰直跳。
他快步跑向易中海家。
屋里很闷。一大妈正抱着小当，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哄着怀里的小女孩。
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了进来。
“棒梗，你回来了？”
一大妈刚要嘱咐他别在外面野，话还没说完，男孩已经兴奋地冲到了小当面前。
“小当，小当！你猜哥给你拿什么好吃的了！”
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半只油光发亮的烤鸭。
小当的眼睛立刻被吸引住了，使劲嗅了嗅：“哥……好香……这是什么？我想吃。”
“看看，这是烤鸭，我厉害吧！”
棒梗得意极了，当即撕下一块焦黄的鸭皮就要往妹妹嘴里塞。
一大妈的动作比他更快。
“棒梗！你干什么！”一大妈一把抓住棒梗的手腕，脸色骤变，“这是什么？哪儿来的？！”
棒梗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我……我捡的。”
一大妈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在哪儿捡的？说实话！不说实话我立刻告诉你妈，让她拿鞋底抽你！”
棒梗最怕这个，立刻怂了。他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是……是陈默……他包坏了，这个就是从包里掉出来的。我趁他不知道，就捡了起来。”
说着又想挣脱，把鸭皮递给小当，“小当快尝尝，可香了！”
“陈默”这两个字像惊雷劈在了一大妈心头。
陈默？那个煞星？那个克死贾东旭、从河里爬回来的水鬼？他会平白无故掉烤鸭？
无数可怕的念头瞬间闪过。
这是毒药！他一定是想害死棒梗！害死小当！
“不许吃！”
她尖叫道，一把从棒梗手里夺过烤鸭，力气大得吓人，“陈默那家伙就是个纯坏种！他的东西绝对不能吃！说不准……说不准就在里面下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