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被香味馋得发昏,哪里听得进去:“你胡说!还给我!”跳着脚就要抢回来。
一大妈把烤鸭举得高高地护住:“这个不能吃!吃了要死人的!”
棒梗抢不过,当场使出贾家祖传绝技,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闹,两条腿乱蹬:“哇——!我就要吃烤鸭!你抢我烤鸭!你赔我烤鸭!”
小当看哥哥哭闹,也吓得跟着哭喊:“哇……要吃……我也要吃烤鸭……”
屋里顿时鬼哭狼嚎。
一大妈被吵得头昏脑涨,只能妥协:“别哭了!这个有毒!真的有毒!我答应你们,等一大爷回来,就让他去买一整只!”
棒梗的哭声小了些,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泪痕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我保证!”
“那你发誓!”
“我……我发誓!”
棒梗纠结了半天,狠狠咽了口口水,终于松口:“那……那你一定要赔我一个!”
“一定赔!”
棒梗这才悻悻然放弃了那半只仿佛散发着恶魔诱惑的烤鸭。
“那我出去玩了。”
一大妈刚喘过一口气,突然想到陈默那双冰冷的眼睛可能正隐藏在院子的某个角落窥视,心头猛地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棒梗,小心点陈默,别离他太近!”她不放心地补充,声音干涩,“就在门口玩,我看着你。”
她抱起小当,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坎的阴影里,目光如同警觉的守夜人,死死锁住棒梗那小小的、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身影。
看着他欢快得回到那被白布笼罩的灵堂附近,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才勉强落下。
棒梗回到灵堂前,脑子里依旧被那未曾入口的烤鸭占据,怨气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幼小的心灵。
他狠狠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到如同招魂幡般的灵布边,那惨白的布幔被阴风拂动,轻柔地如同鬼手般拂过石面。
棒梗的目光顺着那晃动的灵布向上移,陈默那低沉如同耳语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回响起来。
“荡秋千……两迈克尔……没一个比得上我。”
“吹牛!”棒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股邪火冲上脑门。他攥紧那双因油脂而黏腻的手心,一股莫名的狠劲涌上来,“我肯定比他荡得高!”
这恶念如同种子在腐土中发芽,瞬间长成了参天毒藤。他小跑到灵布下方,仰头望去。
灵棚在惨淡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拼接的白布如同悬吊的尸布垂下一米多,末端在离地不到两米的空中飘荡,仿佛引诱着生灵。
棒梗纵身一跳,沾着油渍的双手死死抓住了那粗糙的布尾。
“嘿——”他双腿一蹬,身子便如同钟摆般晃荡起来,带起一阵阴风。
一种扭曲的快感取代了玩耍的乐趣。
棒梗越荡越疯,早将烤鸭和陈默带来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远处,一大妈抱着小当坐在门廊的阴影里,见棒梗在那“玩”得兴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自我安慰道:“小孩子贪玩,离陈默远点就出不了事。”
她怀中的小当却被那晃动的影子吸引,扭动着小身子,发出细弱的央求:“我也要玩……我要跟哥哥一起……”
一大妈心神不宁,未及深思,弯腰将小当放下。
小姑娘迈着蹒跚的步子,欢快地奔向那片不祥的白色。
“小当!”棒梗正荡到兴头上,满心都是超越陈默的“两米”目标,面孔因用力而扭曲,“快从后面推我!推高点!”
小当咯咯笑着,跑到哥哥身后,用尽吃奶的力气一下下推着,嘴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一、二——推!”
棒梗面朝那口如同地狱入口般翻滚着白汽和气泡的大锅,越荡越高,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再使点劲,小当!”棒梗兴奋地嘶喊,声音因高速而变形。小当也更加卖力地推搡。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同怨灵的哀嚎。
棒梗感觉自己快要挣脱地面的束缚,这高度绝对超过了陈默所说的两米!他果然在吹牛!
正当他憋足劲准备再冲一次,突然感觉手里一空。
那双沾满烤鸭油脂的手,在汗水和油腻的双重作用下,再也抓不住粗糙的布面。
“啊?”棒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象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轻飘飘地脱离了布条,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头下脚上,精准地栽向那口翻滚着死亡气息的开水锅。
“啊——!!!”
身体失控下坠的瞬间,无边的恐惧才如冰水般浇遍全身。
棒梗徒劳地挥舞着四肢,像落入蛛网的飞虫,直直坠入那蒸腾的白雾内核。
棒梗凄厉到非人的尖叫撕裂了空气,也惊醒了昏昏欲睡的一大妈。
她猛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只见她眼睁睁看着半空中的棒梗如同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头朝下,直挺挺地扎进了那口沸腾的魔锅!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如同丧钟敲响。
滚烫的水花轰然炸开!棒梗只发出了半声扭曲变调的惨嚎,便在滚水中开始了剧烈而短暂的扑腾,那景象宛如地狱受刑。
小当吓得呆立当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棒梗——!!”
“棒梗——!!”
一大妈魂飞魄散,扔下小当连滚带爬冲过去。
此时棒梗已完全没入开水中,只剩本能地挣扎。
扑腾的水花四溅,滚烫的水珠溅到一大妈脸上和手上,烫出钻心的疼。
一大妈忍着痛,咬紧牙关伸手就要去捞,指尖刚触到沸水就被烫的本能的迅速缩了回来。
“啊!”
一大妈痛呼着缩回手,只见手上瞬间鼓起几个硕大的水泡,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
然而更让她恐惧的是,锅里棒梗的扑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微弱,那小小的身子在滚水中载沉载浮。
“不行!不行!棒梗!”
她对着锅里嘶喊,仿佛这样就能唤回孩子的生机。
她盯着自己那双已经惨不忍睹的手,猛地一咬牙,脸上混合着决绝与恐惧,再次深吸一口气,颤斗着将手臂伸向那可怕翻滚的水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院传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送葬的队伍,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如同行尸走肉般鱼贯而入。
浓重的悲伤和疲惫笼罩着每一个人,他们还没来得及从失去贾东旭的哀痛中喘过气来。
走在最前面的秦淮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
她刚迈过中院的月亮门,视线本能地查找着儿子棒梗的身影,却猛地被灶台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只见一大妈李翠兰正站在那口冒着腾腾白汽的大锅前,背对着她,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姿态。
她的双臂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斗,象是癫痫发作,又象是在用力按压着什么,那张平日里还算和善的脸,此刻因疼痛和惊吓扭曲得如同恶鬼。
“一大妈!你在干什么?!” 秦淮茹尖声叫道,声音因极度惊疑而变调。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目光越过一大妈颤斗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了锅沿上。
那里,倒插着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小布鞋!鞋底朝上,千层底的纳线纹路,是她熬了三个夜晚,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密密麻麻纳进去的!
那是她儿子棒梗的鞋!
“棒梗——!!!”
这一声凄厉的嘶吼,如同利刃般劈开了四合院死寂的空气。
“李翠兰!你个毒妇!你竟敢害我儿子!你把棒梗怎么了?!”
秦淮茹象一头被彻底激怒、保护幼崽的母豹子,以惊人的速度冲向灶台。
晚一步进院的贾张氏,正被邻居搀扶着,哭得几乎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