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 “你告诉我，证据在哪里？！”
老赵猛地坐直身体，开始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落，每说一项，语气就加重一分：
“第一，包破了！供销社的证人只能证明拥挤，谁能证明他陈默是故意、自己用刀片划破的？！谁能作证？！没有！
第二，烤鸭掉了！谁能证明他不是无意失落，而是精准算计好了掉在棒梗脚边？！谁能证明？！没有！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确实是棒梗他自己爬上去玩的，也是他亲生妹妹推的！你说是陈默的所作所为，可是陈默当时都不在现场，贾埂是在他们大院一大妈眼皮子底下自己爬上去的啊！”
老赵将烟头狠狠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力度大得几乎要把缸底戳穿：
“是！我们都知道，这太象一套设计了！可我们是公安！我们办案子，靠的不是感觉，不是太象了，而是证据！是铁证！
你现在手里的这些，叫什么？叫巧合，叫间接推测！这些东西，我们的上级会信吗！我们能交差吗？上面的首长会直接把卷宗摔在你脸上你信不信？！”
陈梦猛地抬头，“师父！那我们公安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要在这些巧合里找出真相吗？！”
老赵一拍桌子，声音震得茶杯乱响：“找出真相？对于上面的领导来说，你现在是在凭想象编故事！领导要的是能摆出来的的证据，不是你的推理小说！”
陈梦被老赵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但她依旧倔强地昂着头，眼圈微微发红， “可是师父！这一连串的巧合，难道本身不就是最大的疑点吗？！
从贾东旭开始，到后来的老太太，再到王主任，现在又是棒梗！为什么每一次意外死亡的现场，都有他陈默的影子？！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老赵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与陈梦对视，他的眼神此刻锐利如鹰。
“贾东旭，厂里保卫科和咱们联合勘查，铁证如山，违规操作，卷进机器，那是生产事故！老太太，街道和邻居众口一词，是李翠兰导致意外跌倒，过失致死！
王主任的死，当时陈默有不在场证明！这些案子，件件都有明确结论，件件都归档封存了！
你现在翻出来，凭什么？
就凭你的直觉吗？就凭他陈默恰好在场吗？！”
“对！就凭我的直觉！一个公安对犯罪最基本的嗅觉！”
陈梦几乎是吼出来的，“师父，您当年教我的，罪犯再狡猾也会留下痕迹！”
“痕迹？他现在留下的痕迹就是完美无缺！”
老赵指着窗外，“我们如果想要动他？理由呢？咱们这里可是天子脚下，距离皇城只有几里地啊！陈默他去击鼓鸣冤怎么办！去学着拦圣驾怎么办！”
“记住！我们首先要维持住秩序！现在每天四九城这么多案子，要是都靠直觉就重启调查，就我们这几个人要累死吗？”
“还有杨厂长的案子，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局长没找我们吗？因为这个案子国安重新调查过了，结论和我们的别无二致，你说你要翻案，你说嫌局长屁股下面的位子坐的太稳吗？还是觉得你我现在的日子太舒服了！”
老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分量：
“之前的几件就不提了，只说这件。小陈，我告诉你，从法律上讲，眼下这起棒梗的死，就是一串意外链！陈默掉东西，是起因！棒梗贪便宜贪嘴、是诱因！他自己作死，去玩危险的灵布，是主因！甚至…”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陈梦继续说道，“…甚至，如果我们非要严格按照意外事件的责任分摊来讨论，负责推他的贾当，在法律上需要承担的责任，才是最大的！
我说句难听的，真的论起来，她就是杀人凶手，因为谁也说不清，她最后那一下，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是不是就是那一下，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贾埂精准地送进了锅里！”
“师父！” 陈梦失声叫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小当才五岁！她还是个孩子！她懂什么？！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
“我知道她是个孩子！我也不想这么说！”
老赵重重地坐回椅子，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但我说的，是冷冰冰的法律！是责任认定！而不是人情！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立案，是追究刑事责任！
“那就看着他继续吗？师父！”陈梦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斗，“下一个会是谁？贾张氏？秦淮茹？还是易中海？我们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
老赵猛地打断她，眼神凌厉如刀，“我们知道他有嫌疑，仅此而已！在证据确凿之前，他就是一个守法公民！这就是规矩！”
你告诉我，依据哪一条法律，我们能去追究一一个毫不相干的陈默的刑事责任？耗费精力去对他做那些可能毫无收获的调查！”
陈梦象是被抽干了力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滑落少许。
她摇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难道…难道就这样让他逍遥法外…师父，我不甘…”
老赵看着自己这个得意又固执的徒弟，看着她眼中那不肯熄灭的火焰，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那支新点的烟又烧到了尽头。他最终叹了口气， “小陈，我知道你不甘，其实…我也一样。”
“我跟你一样，甚至比你更觉得这小子可疑，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清楚吗？陈默的弟弟妹妹失踪有太多的疑点，包括他父母死亡，其实也太过于突然，……陈默本身就是苦主，它本身就代表着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