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结束，耗时三秒。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钞票。
不是他刚才在门口说的二十块，而是一张十元的大团结。
这是他故意留下的一个小小的心理陷阱。
如果真的是二十块，他们或许会因为兴奋而忽略细节。
但如果是十块，这种“预期违背”会让他们产生一瞬间的困惑和落差，进而产生“是不是看错了”、“不管了先捞上来再说”的急躁情绪。
急躁，会降低对危险的感知。
陈默手指轻轻一弹。
那张崭新的大团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在了那个经过精密计算的“死角”水面上，随着浑浊的波纹微微晃动。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抹淡淡的绿色显得格外诱人。
做完这一切，陈默并没有急着走。
他解开裤腰带，对着那块预定作为支撑点的木板边缘，漫不经心地撒了一泡尿。
温热的液体溅射在木板上，与飘进来的雨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滑腻无比的水膜。
这就是那把看不见的推手。
“这就是给你们的润滑剂。”
陈默整理好衣服，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漂浮的钞票，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十块钱卖命，自己也算出了大血了，还没到发工资的那天，从杨卫国手里得到的钱，却已经快花光了。”
陈默转过身，调整了一下呼吸和面部表情。
当他走出公厕大门，重新踏入暴雨中的那一刻，他脸上那种冷漠的算计瞬间消失。
陈默站在雨里，用一种虽然压低但足以让躲在墙后的两人听见的声音，狠狠地骂了一句：
“操！怎么就漂那么远……！”
“算了！雨太大了……等雨停了再来！反正这鬼地方也没人来！”
说完，陈默缩着脖子，顶着大雨，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院跑去。
公厕侧面的墙根下。
两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铄着绿油油的光，死死盯着陈默离去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走了！他走了！”
刘光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伸手就要去拉阎解放，“快！解放！趁现在！咱们快进去！”
阎解放虽然平时算计，但这会儿也被那“二十块钱”冲昏了头脑，心脏砰砰直跳。
“走！别让人抢先了！”
两人象两只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猫着腰，一头钻进了臭气熏天的公厕。
一进门，那股恶臭扑面而来，但两人此刻完全顾不上了。
“哪呢？钱呢？”
刘光福急切地趴在蹲在木板上，瞪大眼睛往坑底看。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他终于看到了！
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张纸片静静地漂浮着。
“在那！我看见了！” 刘光福兴奋地指着下面，“就在那角上！”
阎解放也凑了过来，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
“哎？不对啊……” 阎解放疑惑地皱起眉头，“光福，你看那颜色……不象二十块啊？二十块不是棕色的吗？这怎么看着像……像大团结？”
“大团结？” 刘光福一愣，再仔细一看，“操！还真是！是十块钱！”
“陈默那个王八蛋！他说二十块啊！” 阎解放气得骂了一句，“怎么变成十块了！”
“十块也不少了！而且说不准是两张十块呢，那一张在下面也说不准！” 刘光福眼里的贪婪并没有减少半分，“而且，就算是十块钱，咱俩平分，一人五块！那也能买好多东西了！而且这是白捡的！不要白不要！”
“也对！陈默那傻逼，捞不上来那是他笨！” 阎解放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落差，“快！趁他没回来，咱们赶紧捞！”
两人立刻开始行动。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问题。
“够不着啊……”
刘光福趴在木板上，把手伸到最长，脸都憋红了，指尖距离那张钱还有老远一截。
“这位置太他妈偏了！在最里面！” 刘光福气喘吁吁地爬起来，“怪不得陈默那小子说够不着！”
“用棍子？” 阎解放四处看了看。
“这哪有棍子？” 刘光福急了，“再说这茅坑这么深，用棍子一捅，万一沉底了怎么办？那可就真没了！”
两人对着那张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十块钱，急得抓耳挠腮。
突然，阎解放眼珠子一转，看向了脚下的木板。
“有了！”
阎解放拍了拍刘光福的肩膀，“光福，咱们把这块板子挪开！把空隙弄大点！然后我拉着你的手，你探身下去！你臂展长，使劲往下探，咱们肯定能拿到！”
刘光福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茅坑，心里有点发毛：“这……这行吗？万一掉下去……”
“怕个球！” 阎解放给他打气，“我力气大着呢！肯定拽得住你！你想想，那可是五块钱！能买多少肉包子？能买多少鞭炮？”
“肉包子……”
刘光福喉结滚动了一下，贪婪瞬间战胜了恐惧。
“行！干了！”
两人说干就干。
他们费力地将外侧那块沾满泥水的木板推到一边，露出了一个一米多宽的黑洞洞的缺口。下方的恶臭瞬间更加浓烈地涌了上来。
“来！你踩稳了啊！”
刘光福把心一横，走到剩下的那块木板边缘。
阎解放站在他身后，双脚分开，摆出一副扎马步的姿势，双手死死抓住了刘光福的左手腕。
“放心吧！稳着呢！你尽管往下探！” 阎解放自信满满地说道。
但他没注意到，他右脚踩着的位置，正是陈默刚才“无意”洒落了尿液和雨水混合物的地方。
那块木板的边缘，早已滑腻如油。
“那我下去了啊！”
刘光福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弯下腰，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上半身探入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深渊。
随着身体的倾斜，重力开始牵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