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刘光天搀扶着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脸色依旧惨白如鬼、浑身不自觉发抖的刘海中走了回来。
阎解成也低着头跟在后面。
尽管换了衣服，刘家二人他们身上那股仿佛从毛孔里渗出的屎尿恶臭，依旧浓烈得让人退避三舍。
秦淮茹站在人群最边缘的阴影里，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中。她看着刘海中那丢了魂的惨状，又瞥了一眼公厕方向，嘴角极其细微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活该，死的真好！”秦淮茹在心里无声地冷笑。
“昨儿个我家棒梗死的时候，你们看热闹，现在，轮到你们了。”
“死了好……大家都死了儿子，这才公平……为什么他们都有那么多儿子，要是都死了，就太好了。”
也亏得贾张氏那个老虔婆没来。
否则，以她的性子，看到这场景，指不定怎么拍手称快，给这出惨剧再添一把闹剧的火。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自行车链条规律的“咔哒”声。
“公安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易中海精神一振，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襟，迎了上去。
来的并非熟悉的老赵和陈梦，而是两位穿着雨衣的年轻夜值公安。
他们刚停稳自行车，还没来得及开口，二大妈和三大妈就象两头发疯的母兽，猛地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抓住了其中一位公安的雨衣下摆。
“公安同志啊！你们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三大妈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儿子死得冤啊！两条人命啊！一定要把那个挨千刀的凶手抓出来枪毙啊！”
二大妈也不甘示弱，嗓门更大，几乎是在嚎叫：“是有人害命！绝对是有人害命！你们要是不查清楚，我们……我们今天就撞死在这儿！”
那位年轻公安被拽得一个趔趄，赶紧扶正了头上湿漉漉的大檐帽，提高音量：“两位同志！冷静！先松手！我们是来办案的！你们这样拉着，我们怎么工作？”
易中海连忙上前，连拉带劝地把两个情绪失控的女人从公安身上扯开，陪着笑脸解释：“同志，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家属受了刺激，情绪太激动了。我是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现场我们都没敢动，保护着呢，就在里面。”
两位公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从车后座取出强光手电和勘查工具，捂着口鼻，神情凝重地踏入了公厕。
一进门，即使见惯了各种场面，两位公安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动作一滞。
强光手电打过去，那两双在污秽中笔直倒立的腿，在光柱下显得格外刺眼和诡异。
年长些的公安沉声下令，“无关人员，退出去！”
随后两位公安开始绕着茅坑，进行仔细的勘查。
“这木板，”年轻公安指着那个空出来的巨大缺口，眉头紧锁，“是谁挪开的？原来就这样？”
易中海赶紧把魂不守舍的刘海中推到前面：“老刘，你快跟公安同志说清楚。”
刘海中哆哆嗦嗦，眼神躲闪，不敢看坑里，低着头嗫嚅道：“公安同志……是……是我发现的……我进来解手，里头太黑……一脚……一脚就踩空了……这板子……它……它本来就是挪开的啊……”
“本来就是挪开的？”
年长公安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缺口，又看了看尸体的位置，喃喃道，“如果是意外失足，或者被人推下去，落水的姿态不该这么……整齐。”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扫过外面摒息凝神的众人：“两个人，都是这么标准地头朝下直插进去。这说明，他们在入水前，身体重心就已经极度前倾，所以才会头朝下。”
外面的议论声“嗡”地一下起来了。
“我就说嘛！哪有人这么掉茅坑的！”
“太邪门了！肯定是让人害的！”
“会不会是……被打晕了扔下去的？”
这种猜测让刘海中和阎埠贵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对！就是这样！一定是陈默干的！只有那个煞星才能干出这种毒事！
“公安同志！”刘海中鼓起勇气喊道，“肯定是谋杀！有人设了套！挪开板子害人！你们得好好查查我们院那个陈默！他最可疑！”
年长公安没有理会刘海中的叫嚷，他蹲下身，几乎是趴在仅存的那块木板上，强光手电贴着板面，一寸一寸地仔细探查。
“安静！”他突然抬手，示意噤声。
光束定格在木板靠近边缘的一处。那里，有几道清淅呈放射状的摩擦痕迹，与周围陈年污垢形成鲜明对比。
“看这里，”公安指着那处痕迹，“新的滑痕。看这纹路，是布鞋底造成的，受力很猛。”他站起身，对比了一下刘海中的皮鞋，摇了摇头，“不是你的。”
易中海猛地想起，急忙道：“阎家老三，阎解放！他穿的就是布鞋！”
公安点了点头，示意年轻同事用尺子精确测量木板上留下的几个凌乱脚印的尺寸和间距。
经过一番严谨的比对和测量，随后又经过现场还原，年长公安站起身看向围观的众人。
“基本情况清楚了。”
“从脚印分布和深浅判断，当时，这块木板上站了两个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前面的脚印深且集中，后面的脚印乱且伴有明显的滑动迹象。”
他一边说，一边让年轻同事配合，模拟出当时的姿态。
“你们看，前面这个人，也就是阎解放，他应该是身体大幅度前倾，重心压得很低。后面这个人，刘光福，应该是为了拉住他，或者被他拉扯着，身体也处于一个很不稳定的状态。”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易中海忍不住插嘴问道。
公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整了手电角度，将那束凝聚所有人目光的强光，稳稳地投向深不见底的茅坑内部。
光柱穿透浑浊的空气，掠过那两具无声的尸骸，最终精准地定格在粪水表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张被污物浸染得发黑、边缘破损，但依然顽强显现出轮廓和特有绿色的纸片，正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那是……钱？！”
眼尖的阎解成第一个失声叫出来，“是……是一张大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