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块钱?!”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愕、贪婪、恍然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公安收回手电,转过身,语气笃定地给出了结论:“现在,动机和过程都吻合了。他们发现了粪坑里的钱,想捞上来。但距离太远,够不着。所以,他们挪开了这块板子,采用了这种一前一后互相借力的危险方式,试图探身下去够那张钱。”
这名公安的手指向木板边缘那道清淅的滑痕:“结果,后面拉人的人,或者前面探身的人,脚下突然打滑了。在这个位置,一旦失足,就是灭顶之灾。两个人连在一起,头重脚轻,瞬间就会以这种倒栽葱的姿势,直插下去。”
“这坑又窄又深,”公安叹了口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两个人头朝下挤在一起,根本没有挣扎和翻身的空间,最终造成意外死亡。”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二大妈听完,整个人都懵了,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她茫然地看了看公安,又看了看身旁同样泪流满面的三大妈,突然,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她象头发疯的母狮般冲过去,一把死死揪住了三大妈的头发!
“是你儿子!!”
二大妈歇斯底里地尖叫,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是你家阎解放!是他没拉住!是他脚滑害死了我的光福!你赔我儿子命来!赔给我!”
“你放屁!!”
三大妈吃痛,也被彻底激怒,尖长的指甲不管不顾地朝二大妈脸上挠去,“明明是你儿子蠢!是你儿子重!把我家解放拽下去的!你儿子才是杀人犯!你们刘家欠我们阎家一条命!”
两个刚刚还抱头痛哭、同病相怜的女人,瞬间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翻滚撕打,咒骂声、哭嚎声、厮打声混杂在一起,刺破了沉寂的夜空。
刘海中和阎埠贵也彻底红了眼。
“阎埠贵!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儿子就是你儿子害死的,你给我赔钱!要不然你就赔命!”
刘海中指着对方鼻子,面容变得扭曲狰狞,“要不是你儿子手滑,我儿子能死吗?五百!不!一千块!少一个子儿我跟你没完!”
“刘海中你做梦!”
阎埠贵跳着脚骂回去,平时的算计此刻全化为了刻骨的怨毒,“是你儿子贪财!非要捞那破钱!是他害死了我儿子!该赔钱的是你们刘家!赔我解放的命来!”
“公安同志!您再仔细看看!这真的不是谋杀吗?”
易中海不死心,一把抓住年长公安的袖子,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期盼,“比如……是有人从后面把他们推下去的?对!肯定是陈默!您再查查!”
公安严肃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抽回了袖子:“现场的脚印痕迹非常清淅,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而且完全符合我们推断的“合作捞钱-意外滑倒”的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第三个人在场的足迹或施加外力的迹象。这就是他们自主行为导致的意外,证据链很完整。”
最后的希望破灭。不是谋杀。
没有真凶。只是源于一张十块钱造成的意外。
“够了!都住手!”
年长的公安上前,用力分开了几乎要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深的疲惫。
“刘海中同志!阎埠贵同志!你们都冷静一点!”
公安的目光扫过两人悲痛扭曲的脸,语气沉重但清淅,“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白发人送黑发人,搁谁身上都受不了!但是,现场的证据很清楚,这就是一起意外!是你们两个孩子的自主行为导致的!”
他顿了顿,确保自己的话能被听进去:
“一个想捞钱,一个在后面拉,谁也怪不了谁!两个人都有责任!现在说什么赔命、赔钱,有什么意义?能让两个孩子活过来吗?除了让你们两家结下死仇,让死去的孩子在地下也不得安宁,还能有什么结果?!”
公安的话像锤子,敲在刘海中混沌的脑壳上。
都有责任……谁也怪不了谁……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揪着阎埠贵衣领的手也松开了。
是啊,怪谁呢?光福他自己也下去了啊……
一股巨大的、无处着力的虚脱感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女人的厮打也被众人勉强拉开。
二大妈头发蓬乱,脸上带着血痕,她听着公安的话,又看着自己丈夫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绝望涌上心头。
命……赔不了,仇……也没法报,那她的光福就这么没了?什么都留不下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茅坑。
光福……她的光福,就是为了那张漂在里面的……
她猛地挣脱了搀扶她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到坑边,手指颤斗地指向下面,带着哭腔,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淅地对着刘海中喊道:
“老刘!老刘!别吵了!命……命赔不了了啊!公安同志说得对……可……可那钱!那钱还在下面!那是……那是咱光福最后……最后想要的东西啊!那是他用命……用命换来的啊!咱得给光福拿上来!”
她的话象是一道闪电,劈中了混乱中的刘海中。
用命换来的……最后想要的东西……
是啊,光福没了,活生生的儿子没了。
现在,除了那即将变得冰冷的尸体,还有什么能证明儿子存在过?
还有什么能让他留个念想?
那十块钱就是和儿子最后的联系,我要留着它!
“对……对……” 刘海中喃喃着,声音沙哑,“那钱……是光福的……是光福拿命换的……我得留着……我得留着它……”
“凭什么归你?!”阎埠贵听见这话梗着脖子吼道,“我儿子解放也搭了一条命进去!那钱也有我阎家一份!”
在儿子尸体还未打捞的公厕里,两人再次眦目相对,寸步不让。
秦淮茹站在阴影深处,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发清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