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帝都的赵瑞龙
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
赵瑞龙人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评估整个局势。
首先想起的,是原本计划中更狠的一步棋。
那步棋一旦落下,足以让沙瑞金在舆论场上陷入极度被动,
甚至可能引发更高层面的关注和干预。
但现在
赵瑞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眯着眼看着帝都早春的街景。
赵瑞龙思索片刻,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香港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赵瑞龙说道:
“计划a,暂时取消。
关于汉东的那个‘故事’,所有素材封存,
近期不要在任何平台发布。后续是否启动,等我通知。”
电话那头的人有些意外,但也并没有多问,只是简洁地回应:“明白。”
挂断电话,赵瑞龙脸上露出复杂神色。
那篇精心炮制的、准备通过某些特定外媒发布的“报道”,
标题他都想好了,大概会是《汉东省委书记亲属强取民营优质资产》之类的内容。
内容自然是将月牙湖度假区项目与王家的关系进行暗示,在沙瑞金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这样一篇报道突然出现在境外媒体上,
再经由网络“搬运”回流,绝对能掀起滔天巨浪,
足以让沙瑞金焦头烂额,甚至动摇其地位。
但现在,不行了。
钟家的反击,传递了一个信号:
对方已经清楚知道是他赵瑞龙在幕后操纵侯亮平。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动用“外媒”这种明显带有外部势力干预色彩、触碰红线的手段,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就不是内部的政斗或商业纠纷,而是演变成了借助境外势力攻击国内高级干部。
这不仅会招致沙瑞金、钟家乃至所有相关方最激烈的反扑,更重要的是,会严重触怒更高层。
到时候,板子打下来,首先遭殃的,很可能就是自己家老爷子赵立春!
上面最忌讳的,就是内部斗争公开化。
他赵瑞龙可以胡闹,可以搅局,
但不能把火烧到可能影响老爷子政治评价和身后名的地步。
这步棋,现在成了死棋,至少暂时不能动。
“妈的,钟正国,老狐狸”赵瑞龙低声咒骂了一句。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他赵公子别的本事或许欠缺,但搞乱局面、制造麻烦的本事,从来不缺。
赵瑞龙拿起日常使用的手机,
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赵瑞龙直接吩咐:“明天上午,安排人去汉东省信访局。就举报吕州月牙湖旅游度假区工程建设公司不支付工程款”
“明白了,龙少。放心吧,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电话那头的人心领神会地应承。
赵瑞龙挂掉电话,嘴角露出冷笑。
正面强攻受阻,那就侧面骚扰,多点开花。
信访,尤其是群体信访,永远是地方政府最头疼的事情之一。
在侯亮平自首的这个敏感时刻,再添上一把“群众举报”的火,
足够让汉东省,特别是吕州市的那帮人,更加手忙脚乱,疲于应付。
自己倒要看看,沙瑞金能有多少精力,来应付这层出不穷的意外。
做完这些安排,赵瑞龙心中的慌乱稍定,
但那股被钟家突然反击带来的憋闷和危机感依然强烈。
自己需要和家里沟通一下,尤其是二姐赵小惠通个气。
赵瑞龙再次拿起保密电话,拨通了赵小惠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赵小惠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慵懒:
“瑞龙?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事?”
“二姐,出事了。”赵瑞龙没有废话,直接将国资委纪委约谈的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赵瑞龙能想象二姐此刻一定在快速思考,权衡利弊。
“钟家的反应,比预想的快,也够狠。”
赵小惠的声音终于响起“直接动用了国资委纪委这条线,
而且瞄准了惠龙集团参与的那次矿权交易这是敲山震虎,更是警告。
他们想让你自顾不暇,没精力再在汉东搞事。”
“我知道。”赵瑞龙闷声道,“二姐,你跟老爷子说一声,让他别担心。
当初惠龙集团和长明集团一起打包把矿权转给京州中福,
我是按照当时惠龙集团持有的股份比例,
拿了咱们应得的那份转让款,合同清晰,钱款往来都有据可查。
整个过程,长明集团是主导,我们只是跟投。
至于长明集团那边跟林满江、跟中福内部某些人有没有猫腻,那是他们的事,
跟我赵瑞龙、跟惠龙集团没关系!
我没行贿,也没受贿,
他们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赵瑞龙的语气带着笃定,但也有几分色厉内荏。
商场上的事,尤其是涉及国企并购、矿权交易这种敏感领域,
很多时候“合规”与“违规”的界限非常模糊,
所谓的“应得”背后,往往藏着复杂的利益交换和默契。
自己自信手脚做得还算干净,
但钟家既然敢让国资委纪委出面,
会不会已经掌握了一些他自以为抹平了的蛛丝马迹?
赵小惠显然也明白其中的风险,
沉吟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但既然对方已经出招了,谈话,你必须去,而且要表现得坦荡、配合。
记住,只是‘了解情况’,
不是审查,更不是双规。
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知道的说,不知道或者不清楚的,
就说需要回忆或者查证,不要信口开河,也不要跟对方起冲突,
更不要抵触。
法律和商业规则是你最好的盾牌。”
“我明白。”赵瑞龙深吸一口气。
“另外,”赵小惠的语气加重了一些,
“你明天去,主要是表明一个态度:
你赵瑞龙是守法商人,
配合调查,
但如果有人想借题发挥、罗织罪名,
我们赵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个分寸,你要把握好。”
跟二姐通话后,赵瑞龙感觉心中的底气又足了一些。
自己二姐赵小惠总是能在混乱中看清关键,
给出最冷静的建议。
这局棋,才刚刚进入中盘。
弟弟的莽撞一击,虽然引来了钟家的凌厉反击,但也成功地将更多势力拖入了漩涡。
有时候,混乱,恰恰是洗牌的机会。
赵小惠拿起手机,给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发去了一条简短信息。
有些准备,需要提前做。
有些线,需要先埋下。
做完这一切,赵小惠重新靠回椅背,
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一株含苞待放的海棠上。
与此同时,王惠接到了钟小艾主动打回来的电话。
钟小艾按照父亲钟正国的指示,
将“赵瑞龙背后操纵”的推断说了出来,
并表达了钟家对此种行为的愤慨和对沙瑞金工作的支持。
王惠听着,脸色变幻不定。
钟小艾的说辞,和她的猜测基本吻合,
这让王惠心中的疑虑稍减。
她客气但疏离地回应了几句,表示会将钟家的态度转达给沙瑞金。
挂断电话后,王惠眉头紧锁。
钟家递过来的这个“台阶”,下还是不下?
赵瑞龙固然可恶,但钟家就真的完全无辜吗?
侯亮平毕竟是钟家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