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副市长办公室,
陈志鹏关上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陈涛的电话。
“小涛,是我。”陈志鹏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怎么样?哥,钱光明那边松口了吗?”
陈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惯有的理所当然。
陈志鹏苦笑:“小涛,钱市长的态度非常强硬。
钱光明说不管是谁,都必须依法办事,限期全额支付工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陈涛的声音拔高:
“我们就不是不付钱,就是有计划的付,缓慢付,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吧?”
“小涛,你别着急。”陈志鹏连忙劝道,
“钱市长这个人,原则性一直很强,
这次事情又闹到省信访局了,他压力也大”
“他压力大?我压力还大呢!”陈涛粗暴地打断了陈志鹏,
“那几个房地产项目眼看就要续不上资金了,到时候停工烂尾,引发的连锁反应更大!
行了,哥,后边儿的事你不用管了。
我直接给老爷子打电话!我就不信了,
老爷子亲自出面,他钱光明还这么硬!”
说完,不等陈志鹏再说什么,
陈涛就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
陈志鹏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事情恐怕要闹得更大了。
陈涛这种公子哥,顺风顺水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他这一闹到陈建国那里,以陈秘书长的身份和能量,事情会走向何方,实在难以预料。
但陈志鹏隐约觉得,钱光明这次如此坚决,恐怕不仅仅是原则性强那么简单,
联想到月牙湖的漩涡,
陈志鹏不禁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陈涛放下手机,余怒未消,在客厅里烦躁地踱了几步。
钱光明的强硬拒绝,让陈涛对那几个岌岌可危的房地产项目充满了焦虑。
陈涛拿起另一部手机,
拨通了父亲陈建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陈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小涛?什么事?不是跟你说过,
工作时间尽量不要打这个电话吗?”
“爸!我遇到麻烦了,非得您出面不可了!”
陈涛顾不上父亲的责备,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涛原本以为,父亲听完后,会像以前很多时候那样,虽然会训斥他几句,
但最终还是会帮他疏通关系、解决问题。
毕竟,自己是陈建国唯一的儿子,宏远公司能做到今天的规模,
固然有他自己的努力,
但父亲无形中带来的政治资源和庇护,才是关键。
以往在汉东省下面地市遇到一些小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然而,这一次,陈涛失算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片刻沉默,
随即,陈建国压的声音传了过来,
但是完全不是陈涛预想中的反应:
“混账东西!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我早就提醒过你,
做生意要规规矩矩,尤其现在是什么时候?
汉东是什么形势?
你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
上一个靠着家里关系,不讲规矩经商的人,已经把美食城丢下去帝都了”
陈涛被父亲劈头盖脸的训斥骂懵了,下意识地辩解:“爸,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那几个房地产项目”
“我不管你什么项目!”
陈建国厉声打断陈涛:“你承包月牙湖度假区的工程,挣得少吗?
当初我知道那个度假区投资方背景硬,才为你去牵线,让你挣安稳钱,
不是让你去惹是生非去的!
你连工人的工资、分包商的工程款都敢拖欠?
还拖欠到人家跑去省信访局上访?
你脑子被狗吃了吗?
那仨瓜俩枣你缺吗!”
“爸,资金实在周转不开,
那笔钱被我临时挪到‘锦绣花园’那边救急了,我没想到”
陈涛试图解释。
“没想到?没想到工人会闹?没想到事情会捅到省里?”
陈建国简直要被儿子的愚蠢气笑了,
“陈涛啊陈涛,我告诉你,现在整个汉东,因为月牙湖那点破事,已经是一点就着!
你倒好,自己把脑袋伸过去给人当靶子!
拖欠农民工工资?还闹到上访?
你这是授人以柄!
是嫌你爹我这个秘书长位子坐得太稳了吗?”
陈涛被父亲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哑口无言,
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爸,那那现在怎么办?
钱光明那边咬死了不松口,要全额支付还要罚款,账户也被冻了,几个项目都快停了
能不能,您给吕州那边打个招呼?
就通融一下,缓几天,我保证尽快把钱凑上,
陈建国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打招呼?现在这个风口浪尖,我怎么打招呼?”
陈建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奈,
“我一打招呼,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宏远公司背后是我陈建国!
就等于把我自己,完全暴露在聚光灯下!
沙书记会怎么想?赵省长、叶副书记他们会怎么想?
吕州的郑秋冬、钱光明,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正想找个人来分担压力呢!”
陈涛握着手机,听着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和凝重,终于彻底清醒了。
陈涛终于明白,自己惹上的,可能不仅仅是一次劳资纠纷,
而是卷入了一场政治旋涡。
父亲这棵大树,在这次事件中也不是那么粗。
“明白了,爸。”
陈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颓然和恐惧,
“我我马上去想办法,一定尽快解决。”
“记住,速度要快!”
陈建国最后叮嘱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建国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弹。
自己这个省委秘书长,原本应该是棋局中超然且稳定的枢纽,
如今却因为儿子不慎,被拖上了棋盘,
但是这是自己唯一的孩子,又不能不管,
陈建国拿起桌上的电话,
随即拨打出去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