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沙瑞金的沟通结束后，
赵达功缓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后坐下，
梳理刚才谈话的脉络与后续的步骤。
闭目思索片刻后，赵达功拿起电话，拨通了钱光明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钱光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赵省长。”
“光明啊，”赵达功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刚从瑞金书记那里出来，关于月牙湖调查的事情，基本沟通好了。”
钱光明在电话那头精神一振，立刻追问：“赵省长，结果如何？”
“瑞金书记原则上同意，在明天的省委常委会上，正式审议成立省级联合调查组的提议。”
赵达功言简意赅地告知了结果，“由省纪委和省审计厅共同牵头，对月牙湖度假区问题进行深入调查。”
听到这个消息，钱光明明显松了一口气。
虽然沙瑞金之前的态度让他们倍感压力，但赵达功的出手斡旋显然起到了关键作用。
省级调查组的成立，意味着调查的权威性和独立性将得到极大提升，他们吕州市方面来自沙瑞金隐性施压的阻力，就能得到缓解。
“太好了！谢谢赵省长！”钱光明的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激，“有省委、省政府，有您亲自牵头，我们吕州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压力也能减轻不少。”
赵达功语气淡然但意有所指的说道：“光明，我这样做，并不单单是为了你，或者秋冬同志几个人。月牙湖这件事，影响已经超出了吕州一地的范围，关系到汉东全省的形象和稳定。特别是当前我们正处于产业转型、大力招商的关键时期，任何可能引发经济波动、影响投资信心的因素，都必须高度重视，妥善处理。成立省级调查组，既是为了彻查问题、严肃法纪，也是为了尽快平息事态，稳住大局，避免负面影响无限制扩散，最终损害的是全省的经济发展环境。”
这番话，既是对钱光明的解释，也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定调。
赵达功强调的是“全省稳定”和“经济发展环境”，将月牙湖事件的处置提升到了关系汉东全局的战略高度。
这既给了吕州方面继续深入调查的“尚方宝剑”，也暗含了钱光明他们把握分寸、顾全大局的告诫。
钱光明是聪明人，立刻领会了赵达功的深意，郑重表态：
“赵省长，我明白您的苦心，也完全理解省委的决策部署是为了汉东的长远发展。请您放心，我们吕州市委市政府，一定在省委、省政府和您的领导下，积极配合省级调查组的工作，同时继续全力以赴抓好吕州本地的经济社会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绝不因为个案而影响整体发展大局！”
“嗯，有这个认识就好。”赵达功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前期的工作是有成效的，为省级调查打下了基础。接下来，该配合的配合好，该稳住阵脚的稳住，等省委的正式决定吧。”
“是，赵省长！”
结束与钱光明的通话，赵达功略微沉吟，又拿起电话，这次拨给了省审计厅厅长王彦明。
“彦明同志，是我。”赵达功的声音比刚才稍显严肃。
“赵省长，您好！请您指示。”王彦明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
“关于吕州月牙湖度假区的审计调查，你们厅里前期的工作做得不错，初步掌握了重要情况。”
赵达功先是给予了省审计厅前期工作高度肯定，随即话锋一转，“考虑到问题的严重性和复杂性，省委省政府经过研究，准备成立一个更高规格的联合调查组，由省纪委和你们审计厅共同负责，对月牙湖项目进行彻查。”
电话那头的王彦明闻言，心中既是振奋，这说明赵省长高度重视他们的工作成果，同时也是微微一紧。
省纪委的介入是意料之中，但“共同负责”这四个字，却蕴含着微妙的权力分配问题，谁的话语权更大，调查成果两个部门怎么分，毕竟省审计厅可没有省纪委强势。
王彦明略作斟酌，谨慎地询问道：“赵省长，由省纪委和我们审计厅联合调查，这确实能极大增强调查的力度和权威性。不过具体的牵头协调、工作分工和最终报告的主导权方面，省里有没有一个初步的考虑？我们审计厅一定全力配合，只是需要明确一下工作界面，避免多头指挥或者职责不清，影响调查效率。”
王彦明的担忧很实际。审计厅是专业部门，擅长查账、核查程序合规性，但在涉及党员干部违纪违法问题的调查、尤其是可能涉及的更复杂政治因素的判断上，纪委显然更具权威和主导性。
一旦省纪委全面主导，审计厅前期的大量工作可能会被边缘化，最终结论也可能更多体现纪委的意志。
赵达功听出了王彦明话里的顾虑，心中了然。
语气平稳地给出了明确的安排：“彦明同志，你的考虑很周全。关于调查组的架构，我已经有了初步想法。调查组将设立组长一名，由省委副书记叶天南同志担任，负责统筹全局、协调各方。省纪委和省审计厅的主要负责同志，分别担任副组长，在叶副书记的领导下，具体负责纪律审查和审计核查两条线的工作。重大问题由调查组集体研究决定，日常工作中既有分工，更要密切协作。”
听到由省委副书记叶天南担任组长，王彦明心中顿时一松，同时也是一热。
叶天南是专职副书记，相对超脱于省政府和纪委的具体事务，由叶天南挂帅，既能确保调查组的权威性和独立性，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平衡纪委和审计厅的关系。
而让自己也担任副组长，明确了审计工作在调查中的重要地位，并非只是配合角色。
赵省长这个安排，可谓用心良苦，既考虑了调查需要，也顾及了部门利益和积极性。
“赵省长您考虑得太周到了！”王彦明的语气带着感激，“由叶副书记亲自挂帅，我们审计厅一定毫无保留，全力配合省纪委，把问题查深查透！请您放心，我马上布置下去，让我们驻吕州的审计小组抓紧时间，进一步梳理、核实、固定前期证据，形成更系统、更扎实的阶段性报告，随时准备向省委和调查组汇报！”
“好，抓紧准备。调查组一旦正式成立，工作必须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赵达功最后叮嘱道，“要注意保密，相关工作要做得更扎实、更细致。”
“明白！坚决完成任务！”
放下电话，赵达功靠在椅背上，省级调查组的架子基本搭起来了，叶天南是他推荐的人选，叶天南与他在月牙湖问题上的看法基本一致。有叶天南在前面统筹，纪委和审计厅具体推进，调查的主动权在很大程度上就能掌握在自己这一方手中。
这既是对沙瑞金可能存在的“捂盖子”倾向的一种制衡，也是将汉东干部作风整顿和经济发展主动权抓在自己一方手里的重要一步棋。
至于沙瑞金在常委会上会不会有别的想法或动作？赵达功并不十分担心。在确凿的证据和当前舆论形势面前，沙瑞金很难公开反对成立高规格调查组。
明天的常委会，更多的可能是讨论调查组的权限边界、工作原则等具体问题。
与此同时，吕州市，省审计厅专项审计工作小组的临时驻地，
侯亮平独自坐在被安排居住的标准间里。
手里拿着一份几天前要求他反复核对、补充细节的问题清单，纸张边缘已经被捻得有些发毛。
然而，从今天午饭过后直到现在，整整一个下午，再也没有一个审计组的工作人员进来找他谈话，要求他补充说明某个细节，或者核实某份文件上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