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篝火(1 / 1)

简易的“中国餐”带来的暖意和短暂松弛,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涟漪虽会消散,但湖面已不再是最初的沉寂。食堂里的气氛明显活络了许多,吞咽和咀嚼声被低低的交谈和偶尔的笑声取代。不同语言、不同背景的顶尖生存者们,暂时卸下了盔甲的一角,露出了属于“人”的、需要食物与温暖的一面。

林凡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看着眼前景象,心中若有所思。当最后一口肉汤被喝尽,最后一点烙饼渣被沾干净,他起身,走到自己那辆黑色suv旁,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两个结实的帆布包。走回食堂,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将包放在长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不是装备,而是酒。并非多么名贵的顶级佳酿,但都是他在纽约精挑细选的、适合寒冷气候饮用的酒:几瓶酒体厚重、带着烟熏和果干气息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几瓶香料风味浓郁、入口炽热的陈年朗姆;还有几瓶度数不高、但果香充沛、适合慢饮的加强型葡萄酒。这些酒在阿拉斯加的寒夜里,比任何奢侈品都更实际、也更贴心。

“天气冷,饭后可以稍微喝一点,暖暖身子,也助助兴。”林凡将酒瓶一一拿出,放在桌上,又变魔术般拿出一些简易的金属小酒杯,“酒不多,大家分着尝尝。”

这个举动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在如此高规格、高竞争的赛事前夕,选手之间通常保持着谨慎的距离,更别提分享私人物资,尤其是酒这种可能影响状态的东西。但林凡的姿态太自然了,仿佛只是老朋友聚会,拿出了自己的收藏。

肖恩第一个响应,哈哈大笑:“林!我就知道你够意思!这可比基地提供的掺水伏特加强多了!”他毫不客气地抓起一瓶威士忌,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深深嗅了一口,露出陶醉的表情。

纳努克也默默拿过一个小杯,倒了一点朗姆,慢慢啜饮,古铜色的脸庞在酒精和炉火映照下,显得柔和了些许。

其他选手尤豫了一下,但美食带来的好感尚未退去,加之林凡坦然的目光和肖恩、纳努克带头,终于也陆续围拢过来。一杯杯琥珀色、深棕色或宝石红色的液体被倒入杯中,在简陋的灯光下荡漾。起初的碰杯和饮酒还带着些试探和矜持,但随着酒精入喉,暖流蔓延,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话匣子也打开了。

一位来自加拿大的魁悟猎人,啜饮着威士忌,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感慨:“这鬼天气,比我去年在育空河追踪驼鹿时还糟。不过林,你这顿饭,还有这酒……让我想起了我爷爷的猎屋,冬天围在炉子边讲故事的时候。”

一位身材精瘦、眼神锐利的澳大利亚野外救援专家,摇晃着酒杯,接口道:“生存比赛参加了不少,象这样还没开始就先坐下来喝酒吃饭的,头一回。不过,感觉不坏。至少知道对手不是喝营养液长大的机器人。”

笑声响起,气氛更加融洽。林凡也举着杯,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各自为何一次次投身这种近乎自虐的极限挑战时,林凡沉默了片刻。摇曳的炉火在他沉静的眼眸中投下跳动的光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第一次参加节目,很直接,就是为了钱,为了绿卡,为了一个合法的身份活下去。那时候,荒野对我而言,是考场,是战场,是不得不征服的障碍。”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越了食堂简陋的墙壁,望向了外面无垠的黑暗与风雪。“但后来,一次,两次……我慢慢发现,大自然里,有城市永远给不了的东西。”他斟酌着词句,“不是那种风景明信片上的‘美丽’。是一种……更庞大的‘秩序’,更直接的‘真实’。在这里,你的每一个决定,都立刻有反馈;你尊重它,理解它,它可能给你馈赠;你忽视它,对抗它,它立刻会让你付出代价。没有中间地带,没有虚伪客套。这种极度简练又极度深刻的‘对话’,让人上瘾。”

他环视众人:“而且,在这里学到的东西——不仅是生存技能,更是那种观察、等待、顺势而为的心态,让我回头去看自己原本的世界,看中医那些古老的理论,都有了不一样的、更通透的理解。它让我觉得,我掌握的那些知识,不是故纸堆里的古董,而是活的,能在最极端环境下依然有用的智慧。”

食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林凡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触动了许多人内心深处的共鸣。这些站在人类野外生存能力顶端的男男女女,谁最初不是抱着各种目的(荣誉、奖金、证明自己、逃避现实)踏入这片领域?但最终留下并一次次回归的,往往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动机。

肖恩重重放下酒杯,感慨道:“说得太他妈对了!我在军队里学到的是摧毁和占领,但在这里,我学会了倾听和共存。虽然我还是喜欢用拳头和子弹解决问题,”他咧嘴一笑,“但感觉不一样了。”

那位澳大利亚救援专家点头:“为了救人,我必须比荒野更了解荒野。有时候在岩壁上吊着,或者在大海里漂着,会觉得……自己和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恐惧还在,但多了一份奇特的平静。”

纳努克用他低沉的声音补充了一句:“城市是人的巢。荒野,是所有人的老家。偶尔回来住住,骨头才知道自己还是活的。”

更多的声音添加进来,分享着各自在绝境中领悟到的碎片:关于孤独的价值,关于渺小与伟大的辩证,关于生命最本真的坚韧……这场临时的酒会,不知不觉变成了一次关于人与自然、关于挑战意义的朴素哲学讨论。竞争的火药味暂时被一种惺惺相惜的“同道”感取代。林凡的坦诚,象一把钥匙,打开了彼此之间那扇由戒备和竞争构筑的心门。

酒尽夜深,众人带着微醺的暖意和难得的交流满足感,各自散去休息。第二天,比赛前的最后自由准备日。

林凡没有象一些人那样反复检查装备或进行高强度训练。他拿着节目组提供的基础工具包(允许选手在基地周边安全范围内自行搭建临时庇护所进行适应性训练),在营地边缘靠近背风坡的一片空地上,开始动手。

他不是要建一个永久住所,而是想实践一个构思——结合因纽特人的冰屋(igloo)智慧和中医里“藏风聚气”的理念,尝试搭建一个更保暖、更符合他认知的极地临时栖身所。他选择了一个雪层厚实、下方地面相对平整的位置。先用雪锯切割出大小均匀的雪砖,然后像砌墙一样,从内向外呈螺旋上升的方式垒砌。他刻意将雪砖切割成略带弧度的梯形,使墙壁在上升过程中自然向内倾斜,形成拱顶。垒砌时,他特别注意雪砖之间的缝隙,用碎雪填充并泼上少量水,利用低温使其迅速冻结粘合,确保气密性。

与传统冰屋不同的是,林凡在垒砌到一定高度时,在背风面预留了一个低矮的、弯曲如烟道般的入口,并在入口内侧用雪砖砌了一个小小的挡风屏。同时,他在穹顶靠近中心的位置,小心地开了一个拳头大小、可以临时用雪块塞住的通风孔。这借鉴了中医环境学中“忌穿堂风”、“需有气口以通天地”的思想,旨在尽量减少热量散失的同时,保持内部空气微微流通,避免二氧化碳积聚和一氧化碳中毒风险。

内部,他用多馀的雪砖砌了一个略高于地面、表面铺上隔热垫(自备)的“床榻”,并将床榻位置安排在远离门口、靠近“房屋”最厚实内壁的地方,以获取地温(相对)和墙体蓄热的微弱优势。他甚至用一把小铲,在“床榻”对面的内壁上,挖出了一个浅浅的壁龛,准备用来放置一些必须品或作为小型火塘(使用特制微型帐篷炉,严格防火)的位置。

整个过程他做得专注而安静,仿佛不是在搭建一个临时住所,而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他的动作并不特别快,但极有条理,对雪砖的运用和结构的把握显示出他对力学和材料特性的深刻理解。肖恩、纳努克和其他一些没外出的选手,都被吸引过来围观,啧啧称奇。

“林,你是在盖房子,还是在雕冰雕?”肖恩打趣道。

纳努克仔细看了看入口和通风孔的设计,点了点头:“聪明。比老式的更安全,更舒服。”

就在林凡即将完成最后的修整工作时,营地入口传来雪地车和直升机的轰鸣声。节目组的大部队,终于带着更全面的拍摄设备和部分后续补给,顶着风雪抵达了。导演丽莎和几位内核制片人跳下雪地车,一眼就看到了营地边缘那座已经颇具规模的、带着奇异美感的白色穹顶建筑,以及旁边那辆显眼的黑色suv。

丽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笑容,带着团队走了过来。“看来有人已经提前进入状态了。”她看着那座雪屋,又看向刚从矮小入口钻出来的、身上沾着雪沫的林凡,“林,这是你的……新作品?”

林凡拍了拍身上的雪,点了点头:“一个适应性练习,结合了一些传统智慧和自己的想法。希望能有点用。”

丽莎绕着雪屋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其结构和细节,尤其是那个特别的入口和通风孔设计,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她转身对随行的摄象团队示意:“多角度拍一下,内部也小心进去拍,注意别破坏结构。这是一个很好的素材,展现了选手在极限环境下的创造性思维和个性化准备。”

她走到林凡面前,伸出手:“林凡,再次欢迎你来到‘荒野之巅’的最终舞台。祝贺你通过了最严格的审核,重新站在这里。你的状态看起来非常好,这个‘新家’也令人印象深刻。希望这次,你能在这片终极荒野中,找到你一直追寻的答案,也能为我们所有人,呈现一场前所未有的、真正触及生存与智慧内核的精彩旅程。”

正式的摄象机和无人机开始运转,镜头对准了林凡和他身后的雪屋、suv,记录下这赛前最后时刻的准备与宣言。林凡站在阿拉斯加苍茫的天地之间,身后是他亲手构筑的、融合了古老智慧与现代思考的临时堡垒,面前是代表了最高挑战与关注的镜头。寒风凛冽,但他心中一片澄明。他知道,这场被延迟的、真正的巅峰对决,即将拉开序幕。而他已经准备好,以自己独有的方式,去迎接、去体验、去解读这片白色炼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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