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的号角吹响,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向阳村,彻底活了过来。
田间地头,到处都是扛着锄头、牵着老牛的村民。
空气里混杂着翻新泥土的湿润气息,还有牲畜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
宋家的七亩水田,五亩旱地,成了顾予一个人的战场。
宋时今年回来的晚,错过了育稻苗的时节。
他便让顾予去村里的大伯宋德海家,订了一批壮实的秧苗。
宋德海家的秧苗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根系壮,叶子绿,每年都有人找他买。
现在还没到秧苗移栽的时间时候,顾予打算先把五亩旱田地先种上,和宋时商量后打算种四亩玉米,种一亩地瓜。
玉米种子也是找宋大伯匀的,因为四亩地的玉米种子本身也没有多少,宋大伯摆摆手,没要钱。
顾予谢过大伯,带着种子就去了旱田。
地里的村民看见他,纷纷打着招呼。
“四儿啊,今年你自己种地呀?”
“能不能种明白哟?”
说话的是薛兰婶,她家的旱田正好跟宋时家的挨着。
顾予一边刨坑一边回答。
“薛兰婶,我看我大伯怎么种的,学会了。”
“行,你要是不会,你就问婶儿,婶子教你。”
“谢谢婶子。”
顾予嘴上应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他按照之前学的间距,用锄头刨好一个个浅坑。
然后开始点玉米籽。
宋德海明明告诉过他,一个坑里点上两到三颗,等出苗了,再选最壮的一棵留下,其他的拔掉,这叫间苗。
但是顾予对种地,有自己的想法。
他从种子袋里挑出的每一颗玉米粒,都是他【感知】到的,生命力最旺盛,最饱满的。
他站在在田垄上,往每个坑里,只点了一颗。
点完,再用脚轻轻把土拨回去埋好。
他一边种,一边还对着脚下的土地小声地念叨。
“一定要好好长大。”
那语气里,有孩童般的天真,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德海在田里转了一圈,寻思来寻思去,还是不放心,决定亲自过来看看顾予种地,别把好好的地给折腾瞎了。
结果他刚到地头,就看到顾予一个坑里只点一个籽儿。
“小予啊,你这样不行!”
宋德海急得走过去。
“万一有没出的,到时候你还得补苗,多麻烦!”
顾予抬起头,一脸固执。
“大伯,你放心吧。”
“他们都会好好出苗的。”
宋德海被他这话说得一噎,气得直摇头。
这小年轻种地就是不靠谱。
四亩玉米地顾予一天就种好了,速度快的一度让村民觉得他是在瞎胡闹。
晚上回到家,宋时已经将晚饭做好了,“小予洗洗手吃饭了。”
“哥,你就等我回来做嘛。”
“没事儿,哥在家也没有什么事儿,你第一天下地累不累?”
“一点都不累,咱家的四亩玉米地我已经种完了,明天我去问问谁家有地瓜苗儿,再买点儿地瓜苗。”
因为干活出了一身汗,他去灶房洗洗澡,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宋氏推着轮椅去开门,一看是王桂花在门外,“婶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王桂花拎着一个大篮子“宋时啊,那个小予回来了吗?”
“回来了,婶子, 他洗澡呢,您稍等会。”
宋时从屋里喊:“小予,桂花婶子来了。”
顾予擦了擦头发,穿上干净的衣服,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娘还是有些别扭,他哥虽然不气了,但他还是气的,语气也不太好,“娘,你怎么来了。”
王桂花有些局促的上前,看着儿子有些别扭的神情,知道儿子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
“四……小予啊,娘给你送点地瓜苗,那这个品种的地瓜又面又甜,口感很好吃,知道你肯定没育地瓜苗,娘给你送来点。”顾予接过篮子,看着里面翠绿的拙壮的秧苗,还有他娘局促的表情,心里那口别扭气突然就消散了。“谢谢娘。”
王桂花摆摆手,“跟娘还客气啥。” 王桂花把秧苗给儿子后,转身就想走。她此次来主要是想和儿子缓和一下关系。然后就对着宋时和顾予说,“那你们快吃饭吧,我就回去了。”
“婶子你没吃晚饭,在这吃吧?”宋时挽留。
王桂花摆摆手,“不了,我回去吃。”
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小予呀,如果种不过来就跟娘说,娘让你两个哥哥去帮你。”
搞定了地瓜的秧苗,种完了五亩旱田地,也到了稻苗下田的时间了。
顾予到大伯家取秧苗,宋大伯让宋时的堂哥宋辉帮忙倒秧苗。
“阿辉,你跟着小予,把这些秧苗用推车运到地里去。”
“再教教他怎么插秧。”
宋辉是个憨厚老实的庄稼汉,皮肤黝黑,闻言立刻点头。
“知道了,爹。”
独轮小推车吱吱呀呀地响着,宋辉把一捆捆绿油油的秧苗往车上码。
他一趟只能推个三四十捆,走在田埂上还得小心翼翼,生怕翻了车。
顾予看他推得吃力,走上前。
“堂哥,我来吧。”
宋辉擦了把汗,刚想说“你不行,这车沉”,就见顾予轻轻松松地把小推车推成了云霄飞车,虽然此时还没见过云霄飞车。
第二车,更是小推车上的秧苗堆得象座小山。
顾予双手扶着车把,腰背一挺,沉重的推车稳稳当当地就动了起来。
他走在窄窄的田埂上,步履平稳,速度飞快,仿佛车上装的不是几百斤的秧苗,而是一车棉花。
宋辉在后面看得目定口呆,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
这……这四小子的力气,这么大吗?
田里已经提前放好了水,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宋辉脱了鞋,卷起裤腿,穿上靴子,率先踩进了冰凉的泥水里。
“小予,看好了。”
他拿起一株秧苗,耐心地示范。
“插秧的时候,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稀,大概就这么宽的距离。”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插进泥里,要这个深度,太浅了容易倒,太深了,根喘不过气。”
宋辉以为自己得手柄手地教上好几遍,毕竟听说顾家这小子,脑子不太灵光是村里公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