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的孩子学汉人的诗书,咱们的兵卒学牧民的骑射。”
“日子久了,刀兵才能换成炊烟。”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
“对了,你祖母托人带来的,说你堂兄沈毅在大同做粮商,最近要往云州城运货,让你多照看。”
沈炼接过信,指尖触到信纸边缘的绣线——那是祖母的手艺,老人家眼虽花了,绣的平安锁却依旧周正。
他想起三天前的家书,说祖母带着孙子去了大同,说是要亲眼看看“炼儿守着的边关”。
当时还吓出一身冷汗,如今看来,倒是歪打正着。
三日后,云州城外的校场上,秋风卷着黄沙,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秦老将军正检阅即将派驻关市的兵卒,沈炼骑着马匆匆赶来。
晚上沈炼和张老将军就着油灯一起摊开桌子上的地图研究了起来。
“这里是私商的老巢。”沈炼蘸了点茶水,在图上圈了个圈,“去年有汉商勾结瓦剌人,在这里走私铁器,换走了咱们的火药配方。”
“这次开市,既要防牧民闹事,更要防内鬼通敌。”
秦老将军端起粗瓷茶杯,眉头紧锁。
“还有罗刹人,最近在乌兰部边界活动频繁。”
“其其格来书说,他们派了个叫伊万的使者,想参与关市交易,还送了十杆火铳当‘见面礼’。”
“我总觉得这些毛子没安好心。”
沈祖母放下针线,接过话头。
“老将军,我在大同听商人们说,罗刹人的火铳打得远,就是受潮了容易炸膛。”
“他们用火铳换牧民的皮毛,一匹良驹才换一杆,这是明摆着欺负人。”
“若是让他们进了关市,咱们的铁器生意怕是要受影响。”
“何止是生意。”沈炼的声音沉了下来。
“臣查到,上个月有罗刹人偷偷给苏赫部的小首领哲别尔送了二十匹好马,还承诺帮他推翻巴图。”
“这个哲别尔,正是当年与鞑靼勾结的余孽。”
秦老将军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看来这关市,不是通商口岸,是战场。”
“沈炼,你明天去接阿古拉,趁机查清苏赫部的底细。”
“沈大姐,你带着浩然多去牧民帐篷转转,听听风声;”
“我去见其其格,摸清罗刹人的来路。”
九月三十日,归化城的草原上搭起了数十顶毡房,苏赫部的牧民赶着牛羊。
乌兰部的女人们带着绣着花纹的毛毡,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沈炼去接阿古拉,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皮袍的小男孩。
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里挥舞着小弯刀,身后跟着几个牧民护卫。
“你就是沈炼?”
阿古拉翻身下马,汉语说得有些生硬,却很清晰。
“我爹说,你要教我读汉人的书。”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这个给你,草原上的朋友,要交换礼物。”
沈炼愣了一下,连忙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论语》。
“这个给你,里面有很多道理,比匕首还管用。”
另一边,秦老将军见到了其其格。
这位乌兰部的女首领穿着红色的蒙古袍,腰间挂着银饰,眼神锐利如鹰。
“秦将军,罗刹人的使者伊万就在我营里,他说要亲自和你谈交易。”
其其格的汉语很流利。
“我看他不像商人,倒像个军人。”
秦苍澜跟着她走进最大的一顶毡房,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罗刹人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几杆火铳。
“秦将军,久仰大名。”伊万站起身,笑容里带着一丝傲慢。”“我代表罗刹沙皇,希望能与大雍通商,我们的火铳,换你们的茶叶和丝绸,很公平。”
“公平?”秦苍澜拿起一杆火铳,掂量了一下。
“用能杀人的武器,换牧民活命的物资,这叫公平?”
他将火铳扔回桌上。
“罗刹人要通商可以,火铳、火药不许入关,而且必须按大雍的规矩交税。”
伊万的脸色沉了下来:“将军这是不给沙皇面子?”
“我只给大雍的百姓面子,给草原的百姓面子。”
秦老将军转身就走。
“想通商,就守规矩;不想守规矩,雁门关的刀,不认沙皇。”
十月初一清晨,开市的鼓声响起,三通鼓罢,秦老将军、巴图、其其格一同剪断了系在关市大门上的红绸。
牧民们欢呼着涌入关市,汉商的货摊前很快排起了长队,茶叶、丝绸、盐巴被一抢而空,牛羊、皮毛、奶制品也换来了沉甸甸的银子。
沈炼在关市上巡查,注意到几个形迹可疑的汉人。
他们穿着商袍,却总盯着岗哨的位置看,还不时和哲别尔的手下低声交谈。
沈炼悄悄跟了上去,听到他们提到“伊万”“火药”“三更”几个词。
他心中一紧,立刻让人去通知秦老将军。
秦老将军正在和巴图商议税收的分配,听到禀报后立刻起身。“巴图首领,你部里的哲别尔,是不是和罗刹人有勾结?”
巴图脸色一变:“将军怎么知道?哲别尔昨天还劝我,说要和罗刹人合作,才能赚大钱。”
“不好,他要反!”其其格突然站起来。
“我听说哲别尔收了罗刹人的好处,要在今晚三更烧了关市,嫁祸给咱们两部!”
秦老将军立刻下令:“沈炼,带五百兵卒守东门,防止哲别尔的人突围。”
“巴图,你立刻去安抚族人,别让他们被蛊惑。”
“其其格,你带乌兰部的勇士守西门,堵死罗刹人的退路!”
三更时分,关市西侧突然燃起了火光,哲别尔带着一群人挥舞着弯刀冲了进来,大喊。
“巴图勾结汉人,出卖草原!大家跟我杀!”
几个被蛊惑的牧民跟着冲了上来,却被早有准备的兵卒拦住。
秦老将军披挂上阵,一杆长枪挑飞了两个乱兵。
哲别尔骑着黑马冲了过来,弯刀直劈他的面门。
“老东西,拿命来!”
秦苍澜侧身躲开,长枪顺势刺出,挑掉了他手里的弯刀。
“叛徒,还不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