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话 顺其自然(1 / 1)

秦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错过了。

不是错过了“时机”,而是错过了鼓起勇气的自己。

秦川在旁边看着,急得直挠头,却也无计可施。

他能感觉到哥哥的挣扎和退缩,也能感觉到一之濑那种近乎绝缘的平静。

这俩人,一个太闷了,另一个又太淡了,就像两杯温度不同的水,想要融合,似乎总差那么一点外力或者内驱力。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似乎比沈玥在时更甚。

现在只有书页翻动和海浪的声音。

就在秦川第n次试图用眼神向秦安传递“哥你倒是说句话啊!”的无声呐喊时,一直安静看书的一之濑海音,忽然合上了那本厚重的书。

书脊与硬质封面接触,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啪”的一声,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秦安和秦川同时抬起头,一起看向她。

一之濑将书放在身旁的沙发上,动作不急不缓。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先落在秦川脸上,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秦川同学,能麻烦你暂时离开一下吗?”

“啊?”

秦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

一之濑的目光转向秦安,停留了一瞬,又看回秦川,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秦安说。”

单独?有话要说?

秦川的脑子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嗡”了一下,随即,巨大的惊喜和“得救了”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当然可以!没问题!我这就走!立刻!马上!”

他手忙脚乱地去找他的拐杖,因为动作太急,单脚站立不稳,差点又栽回沙发上。

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满心都是“我哥的机会来了!她主动了!”的振奋。

他甚至顾不上看秦安瞬间变得错愕和紧张的表情,只想立刻、马上从这个空间消失,把舞台彻底让出来。

“你、你小心点!”

秦安看到秦川踉跄,下意识地起身想去扶。

“没事!我自己能行!”

秦川猛地挥开秦安伸过来的手,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里却闪烁着“哥加油!靠你了!”的强烈光芒。

他一把捞起拐杖,夹在腋下,用那只没受伤的脚和拐杖配合,以一种极其笨拙又迅猛的姿态,飞快地朝着通往卧室的走廊“跳”去。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受伤的脚偶尔不小心点地,疼得他龇牙咧嘴也顾不上。

拐杖与地板敲击出急促的“哒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就在他快要成功“跳”进走廊阴影里时,也许是因为太兴奋,也许是因为单脚跳确实难以保持平衡,拐杖头在光滑的地板上滑了一下。

“哎呀——!”

一声短促的惊叫伴随着“噗通”一声闷响。

秦川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走廊入口处的地毯上。

拐杖也脱手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

“小川!”

秦安脸色一变,立刻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

秦川趴在地上,疼得倒吸冷气,却第一时间抬起头,朝着秦安的方向低吼了一声,脸上混杂着疼痛、狼狈,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哥!我、我没事!真的!你别管我!”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找拐杖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最近的一扇门,用肩膀猛地撞开门板,然后头也不回地闪身进去,反手“砰!”地一声,用尽全力将房门狠狠关上!

那声沉重的关门巨响,如同一个突兀的休止符,狠狠砸在客厅凝滞的空气里,震得秦安心头一跳,也彻底隔绝了秦川那边可能传来的任何动静。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极致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秦安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僵在原地,视线还停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秦川摔跤的闷响和那声决绝的关门声。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关切,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被猝不及防推到舞台中央的、巨大的茫然和紧张。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一之濑海音依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姿态甚至没有因为刚才那场小小的混乱而改变分毫。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仿佛在确认那个咋咋呼呼的“干扰源”是否真的已经彻底离场。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秦安。

她的眼神清澈,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等待这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等待她想要开启的对话。

秦安对上她的视线,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手心里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

秦川用如此戏剧化的方式“清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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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里真的只剩下他和一之濑海音了。

他看着一之濑海音那双平静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喉咙发干,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要说什么?

就在他心乱如麻,几乎想立刻移开视线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时,一之濑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质问,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很清晰地陈述。

““秦安,你和秦川,你们兄弟俩计划了什么?”

秦安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发凉,大脑因为一之濑那句突如其来的问话而陷入短暂的空白。

一之濑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或者说,她已经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急不缓,条理分明。

“你们刚刚想办法把其他人叫走,沈萱,羽涵,沈玥,林渊,杨轩。”

“如果秦川的脚没有受伤,行动方便,他应该也会找理由离开。最后,这个客厅里,只留下我们两个人。”

秦安不敢看一之濑的眼睛,视线垂落在地毯的花纹上,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心思都被摊开在对方冷静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一之濑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了然,又像是一点轻微的无奈。

她并没有指责的意思,语气甚至称不上严厉,只是平静地陈述着她的观察。

“他那么想让我们两个独处,在计划的时候,问都不问我们两个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就好像,我们一定不会去一样。”

“目的性太强了。”

最后这六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秦安心上。

是啊,秦川的计划,林渊杨轩的配合,甚至他自己那份隐秘的期待和紧张,都围绕着那个明确的目的——创造“独处”机会。

他们小心翼翼地布局,自以为天衣无缝,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两点:一之濑本人的意愿,以及这种过于刻意的安排本身所带有的、令人不适的“强迫感”。

就好像,她和他的时间、她的选择,都被默认纳入了他们的计划蓝图里,不需要征询,理所当然。

秦安的脸彻底红透了,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羞愧和反省的灼热感。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秦川只是热心,想说他并没有恶意,想说他自己其实也很矛盾。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干涩的一句话。

“对不起。”

他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一之濑的眼睛。

这句道歉,既是为秦川他们过于明显的安排,也是为自己那份默许的、同样带着目的性的期待。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一之濑看着秦安几乎要埋进胸口的脑袋和通红的耳根,脸上那丝极淡的情绪波动已经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重新靠回沙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染上橙红色的海平面,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清晰。

“秦安,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她没有说“我讨厌这样”,也没有说“你们不该这么做”,只是给出了一个简单却有力的观点。

然后,她再次看向他,眼神里褪去了些许审视,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一种理解,或者是一种等待。

“所以。”

她问,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原本,想说什么?或者,在秦川他们的‘计划’里,希望你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做什么?”

她把问题,连同选择权,一起抛还给了秦安。

没有预设的剧本,没有强加的目的,只有被剥去所有刻意安排后,最真实的两个人,和最直接的问题。

秦安抬起头,撞进她平静却通透的目光里。

心脏依旧在狂跳,但最初的慌乱和羞愧,似乎在慢慢沉淀下来。

现在,他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女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任何刻意的接近和表演,在她面前可能都是徒劳。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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