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起源石板、混沌气流、秩序符文三者共鸣所引发的磅礴力量尚未平息,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原始悸动。能量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道涟漪,在环形平台的每一寸石板上留下闪烁着微光的纹路。空气本身似乎有了重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吐着整个纪元的厚重。
清风立于平台中央,身形在能量潮汐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周身气息如同坐火箭般飙升,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力量的跃升。识海中,那枚道种上的第三片根源之叶虚影从最初的透明轮廓,逐渐染上了实质的色彩——一片是混沌的灰,一片是秩序的金,而正在成型的这一片,则是介乎两者之间、难以名状的原始色泽。
浩瀚的纪元知识如江河倒灌,冲入他的意识。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关于“存在”本身的认知。他看见了宇宙从虚无中诞生的第一个瞬间,看见了法则如何从混乱中自行编织,看见了无数文明如何在时光长河中如星火般燃起又熄灭。这些认知与他自身的“道”相互印证、融合,每一秒钟的领悟,都抵得上寻常修士百年苦修。
他的境界在无声中跨越了一道又一道屏障。对力量的掌控不再局限于“使用”,而是开始触及“定义”的边缘。他能感知到空间中每一道能量的流动轨迹,能听见法则之弦微微震颤的声响,甚至能隐约触摸到那构成万物的、最基础的“存在微粒”。
然而,这急速的提升——这本该是生命最辉煌的蜕变时刻——却被一股骤然降临的意念,硬生生截断。
那不是声音,不是精神冲击,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作用于存在基础层面的“宣告”。
“变量……终于触碰了核心。”
“时机……到了。”
意念冰冷彻骨,没有任何情绪的波纹,如同冰川深处沉睡了亿万年的寒铁突然开口说话。它并非来自上下左右任何方向,而是直接作用于时空结构本身。整个遗迹的空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就像是某种看不见的骨架被瞬间冻结、固定。
清风周身的能量潮汐突然一滞。
他猛地抬头,混沌道瞳——此刻或许应称之为根源道瞳——中三色光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灰、金、以及那片新生的原始色交织成一幅玄奥的图案。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再是简单的物质世界,而是层层叠叠的空间结构、能量流、法则线。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了环形平台边缘的某处虚空。
那里的空间,正在发生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变化。
并非空间跳跃时那种撕开裂口、建立通道的过程,也不是空间折叠的波纹。那里的空间结构本身,正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编辑”。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一幅画的内部,不是撕开画布,而是直接在画布所描绘的“空间”概念上进行涂抹、修改。
嗤啦——!
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但与其说是“撕开”,不如说是那部分空间被“重新定义”成了一扇窗。一扇不存在于三维空间逻辑中的窗。
窗口之后,是一片无法用常理理解的景象:无数时钟符文化作流淌的星河,每一枚符文都在以不同的速度转动,有些顺时针,有些逆时针,有些甚至同时向两个方向旋转。在这时钟符文的星河中,穿插着亿万条晶莹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在不断分叉、合并、交织成网,那是命运的可能性,是无数“如果”的具象化。
三道身影,就站在这片由时间与命运构成的奇异空间中,透过这扇“窗”,俯瞰着遗迹内的清风。
他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高维信息的投影,身形边缘不断在“存在”与“非存在”之间模糊闪烁。身披的袍服上,流淌着时光长河的虚影——能看见星辰在其中诞生、辉煌、寂灭,能看见文明兴衰如同浪花般起落。面容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看不清具体样貌,唯有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左眼深处,倒映着星辰诞生与寂灭的无穷循环。不是简单的图像,而是真实的、压缩了亿万年的时空片段在其中流转。一颗恒星的生与死,在那一只眼中只需要一眨眼的工夫就能完成完整的轮回。
右眼则更加诡异,其中流淌着无数命运支线交织变幻的河流。每一个刹那,都有亿万种可能性在其中分裂、延展、湮灭。那只眼睛所看见的,从来不是“现在”,而是无数个“可能”,无数条“未来”。
冰冷,漠然,仿佛早已看透了万古兴衰,视众生为棋盘上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
正是时序神殿的成员!
清风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对方出现的诡异方式,也不是因为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而是因为对方刚才意念中传递出的信息。
他们知道观察者文明。
他们知道这座遗迹是观察者留下的。
他们甚至知道……他身负根源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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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和已逝的星灵,应该无人知晓才对!
“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清风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周身新生的力量在暗中凝聚、压缩,随时准备爆发。面对这三个深不可测的存在,任何一丝松懈都可能是致命的。
“知道?不。”左侧那道身影开口,其意念带着一种俯瞰历史的沧桑,像是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回响,“我们只是‘看’到了无数种未来可能性中,概率最高的那一条支流。在过去十万九千四百二十七次推演中,有十万九千四百零六次,你都走到了这里。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那漠然的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
右侧那道身影接口,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嘲弄的意味:“观察者妄想利用‘收割’来播种新纪元,何其天真!他们以为留下这些遗迹,留下这些火种,就能在轮回中保存文明的精华?愚蠢。轮回不可逆,秩序终将归于虚无,这是宇宙的终极定律。唯有掌控时序,超脱轮回,方能在虚无中开辟永恒之境。”
它的目光投向平台中央那块完整的起源石板,那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情绪——那是赤裸裸的贪婪。
“这座遗迹积蓄的纪元之力,是观察者文明最后的疯狂。他们榨干了一个纪元最后的气运,将其封存在这里,妄图传给所谓的‘火种’。”右侧使者冷笑,“可惜,这一切都将成为吾等踏出最后一步的资粮。当收割机制再次启动,万界归虚之时,吾等将执掌时序权柄,成为新宇宙的‘时序之主’!届时,轮回由吾等定义,生死由吾等掌控!”
取代收割者?成为时序之主?
清风心中寒意更甚,几乎要冻结血液。这时序神殿的野心,竟然庞大到了这种地步!他们不仅想要规避“收割”,更要反过来利用“收割”的力量,成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在他们的眼中,万物不仅仅是刍狗,更是他们登临永恒的踏脚石!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在利用我?”清风的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心中的怒火却在熊熊燃烧。他想起了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了那些逝去的同伴,想起了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战斗,“监督者文明的追杀,掠食者的袭击,石板碎片的线索……这一切,都在你们的算计之中?”
“利用?”为首的身影似乎笑了笑,那笑容却毫无温度,就像是石雕嘴角被强行拉扯出的弧度,“是‘引导’。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观察者留下的变量,是命运纺锤上一根特殊的线。你的抗争,你的希望,你的愤怒……这些情感,这些选择,都在计算之内。我们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推动一下历史的车轮,它就会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进。”
它顿了顿,那双重瞳同时聚焦在清风身上:“现在,你的价值已然兑现。你成功激活了遗迹,打开了这扇门,将纪元之力从封印中唤醒。该将这份‘果实’,交出来了。”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同时抬起了手。
他们的动作缓慢而庄严,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能量的波动,但当他们的手抬起的瞬间,整个遗迹的“时间”,突然变得不对劲了。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嗡鸣响彻空间。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意识中炸开。
平台中央,起源石板周围的混沌气流和秩序符文突然一滞。就像是一段正在播放的视频,被人按下了慢放键。那些原本奔腾流转的能量,此刻变得如同黏稠的糖浆,每一个动作都被拉长、放缓。
而更可怕的是,那扇“窗”后流淌的时光长河虚影与命运丝线,此刻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化作无数条晶莹剔透的锁链,从那高维空间延伸而出,无视了三维空间的一切阻隔,直接缠绕上了起源石板!
这些锁链不是实体,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时序规则”的具象化。它们一接触到石板,就开始强行渗透、剥离石板与混沌气流、秩序符文之间的“因果联系”。就像是有人在拆解一幅画的颜料与画布之间的“附着关系”,一旦成功,颜料将不再是画的一部分,石板也将不再与这股纪元之力相连。
他们要截胡!要在清风完全接收传承之前,以时序之力强行斩断传承的连接,夺走观察者文明留下的最后遗产!
“休想!”
清风怒吼一声,那吼声在变慢的时间中,竟然也带着一种奇特的拖长感。但他的动作,却比声音更快!
根源道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三色光华不再仅仅局限于眼中,而是从他身体每一个毛孔中迸射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奇异的领域。这领域中没有混沌,没有秩序,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仿佛能定住地火风水、稳固时空根基的“根源之力”!
这是他从第三片根源之叶中领悟的雏形,是对“存在”本身的最基础定义——存在,先于一切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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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归源……定!”
他双手结印,那手印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对宇宙最基础结构的理解。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宇宙最初“存在”定义的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道波动所过之处,那些由时序之力构成的晶莹锁链,突然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它们的速度并没有变慢——在时序的层面上,它们本就没有“速度”这个概念——但它们与石板之间的“连接过程”,突然变得无比艰难。
就像是两件本应自然吸引的磁铁之间,突然被塞入了某种阻隔一切相互作用的介质。时序锁链依然在“试图”连接,但这个过程被强行“定义”为困难、缓慢、近乎不可能。
与此同时,清风全力催动自身与遗迹的共鸣!他的意识沉入脚下的平台,沉入周围的石壁,沉入这片空间中每一缕观察者文明留下的气息。
轰——!!!
混沌气流如同从沉睡中惊醒的远古凶兽,化作怒海狂涛,不再是温和的融合之力,而是带着磨灭万物的狂暴,狠狠冲击着那些时序锁链!灰蒙蒙的气流所过之处,连时间都仿佛要被重新拖回混沌未分的状态。
秩序符文则绽放出稳定到极致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如同最坚固的法则之锚,深深钉入起源石板周围的虚空。每一枚符文都在发光,都在低语,都在诉说着宇宙中最基础的定律。这些光芒连接成网,加固着石板与这片空间的一切连接,将石板“锚定”在当下此刻,抵抗着时序之力的剥离。
一时间,遗迹之内,形成了诡异的僵持。
一边,是三位时序使者,以高维投影之身,操纵着时间与命运的力量,试图强行篡改因果、夺取核心。无数晶莹锁链在缓慢而坚定地渗透,每一次颤动都在改变着局部的时序规则。
另一边,是根基初成、刚刚触摸到根源之力的清风,以自身为支点,撬动整个遗迹的力量,以混沌磨灭时序,以秩序锚定当下,以根源之力定义存在。三色光华在他周身流转,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时序侵蚀。
两种力量,都超越了寻常的能量对抗,而是在更基础的规则层面交锋。空间的颜色在两者之间不断变幻,时而像是褪色的古画,时而像是过度曝光的照片。时间流速变得混乱不堪,有些区域一秒如一年般漫长,有些区域则时光飞逝如电。就连空间结构本身,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石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中既不是黑暗,也不是光亮,而是一种虚无的灰。
“咦?”
为首的神殿使者发出一声轻咦。那漠然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了亿万年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根源之力?竟能干涉时序?!”它的意念中带着明显的惊讶,“此变量……超出预期推算。在过去十万九千四百二十七次推演中,此种抵抗模式仅出现三次,概率不足万分之三。”
清风的表现,显然超出了他们基于“命运支流”的预料。这个“变量”,比他们计算中更加棘手,更加不可控。
“变数,当予以修正。”左侧使者冷声道,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它的双手在身前幻化出更加繁复的印诀,每一个动作都牵引着时光长河的虚影。更多的晶莹锁链从虚无中诞生,这一次,它们不再仅仅针对起源石板,而是如同无数条毒蛇,噬向清风本体!它们要直接斩断这个“变量”与遗迹的连接,将他从当下的“存在状态”中剥离出去。
“强行剥离程序受阻,启动二级协议。”右侧使者的声音更加冰冷,那右眼中流淌的命运河流突然加速,亿万条支线在其中疯狂分裂、合并,“启动‘命运湮灭’程序,定位变量‘清风’于时间线中的因果锚点,执行定点清除。”
话音刚落,清风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那不是对危险的直觉,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仿佛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某种力量从根源上审视、标记。他看见右侧使者的右眼中,倒映出了无数个自己的影子。那些影子有的在战斗,有的在修炼,有的在幼年,有的在暮年。那是他在时间线上的无数个可能性,无数个“他”。
而现在,右侧使者的目光,锁定了其中几个关键的影子——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节点上的“他”。一旦这些因果锚点被“湮灭”,那么他在时间线上的连续性将被斩断,他的存在将变得支离破碎,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一种针对“存在”本身的抹杀机制!比杀死肉身、摧毁神魂更加彻底,是从时间线上直接擦除!
压力骤增!
清风刚刚提升的力量,在这三位时序使者的联手压制下,再次显得岌岌可危。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血珠在混乱的时间流速中,有的瞬间蒸发,有的缓慢坠落,在空中拉出诡异的轨迹。神魂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因果被撼动的征兆。
守护在他周身的三色光圈在不断缩小,时序锁链步步紧逼,每一次冲击都让光圈的色泽黯淡一分。混沌气流虽然狂暴,但面对那无穷无尽的时光锁链,终究是有限度的。秩序符文的锚定虽然坚固,但在命运湮灭程序的侵蚀下,也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
难道,刚刚看到希望,刚刚触摸到新境界的门槛,就要在此功亏一篌?
难道一路走来的所有牺牲、所有抗争,最终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难道这时序神殿,真的能算尽一切,掌控所有?
不!
清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决绝深处,还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还有一张底牌。那张得自星灵之骸,与观察者火种融合后,一直深藏于道种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终极感悟。
那是星灵文明最后的馈赠,是那个在绝境中依然选择抗争的文明,用最后一点灵光为他点燃的……对抗命运的火种。
那是对“存在”本身,最纯粹、最原始的理解。
“你们算尽一切,可曾算到……”
清风的声音在变慢的时间中,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有一种存在,叫‘意外’?”
“有一种选择,叫‘不屈’?”
“有一种力量,叫……”
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彻底沉入识海最深处,沉入那枚道种的核心,沉入那片连时序都无法完全窥探的、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根源。
“——‘我即存在’。”
话音落下,道种深处,某种东西,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