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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说到点子上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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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不是逼他们互相揭发吗?”

“正是。”

杨帆冷笑。

“这叫'囚徒困境',利用人性弱点,让他们自相残杀。”

俞大猷若有所思。

“可若他们串供”

“所以我们要分批抓捕。”

杨帆胸有成竹。

“第二批一百人可以检举第一批,第三批检举第二批几千人中,总有人会开口。”

郑钦重新坐下,苦笑道。

“杨兄,你这招够狠。”

“对付倭寇,不狠不行。”

杨帆眼中带着阴霾。

“除非是极端狂热分子,否则没人能在这种压力下保持沉默。”

窗外,夜色渐深,书院方向隐约传来囚犯的嚎叫声。

京城,礼部主客司。

严讷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顾不上擦拭溅到官服上的茶水,颤抖着手指着案几上堆积的国书。

“十十二份?”

他声音发颤。

“同一天?”

主客司郎中躬身道。

“回大人,正是。佛郎机、朝鲜、琉球、黎国、缅国、满加剌、爪哇、三佛齐、渤尼、湓亨、澜沧、邉罗十二国国书同时送达。”

严讷脸色煞白。

“朝鲜和邉罗也”

“是的,大人。”

郎中低声道。

“连这两国都措辞强硬。”

严讷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案几才没跌倒。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朝鲜和邉罗向来是大明最忠实的藩属,如今连他们都

“严嵩”

严讷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一定是严嵩在背后捣鬼!”

他匆匆抱起那摞国书,连官帽都来不及戴正,就向内阁狂奔而去。

内阁值房内,徐阶正批阅奏章,李春芳在一旁整理文书。

“砰!”

门被猛地推开,严讷抱着国书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徐阁老!出大事了!”

严讷声音嘶哑。

徐阶抬头,看到严讷这副模样,心中顿时一沉。

他放下毛笔,沉声道。

“严尚书,何事如此惊慌?”

严讷将国书重重放在案上。

“十二国联名抗议!连朝鲜和邉罗都”

李春芳手中的文书“哗啦”掉在地上。

徐阶瞳孔微缩,但面上仍保持镇定。

“慢慢说,怎么回事?”

严讷喘着粗气,将国书一一展开。

“佛郎机国指责我大明水师无故扣押其商船;朝鲜抗议我边军越界;琉球”

徐阶抬手打断。

“不必一一念了。”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佛郎机国书,快速浏览。

随着阅读深入,徐阶的眉头越皱越紧。

当他看到“若不立即释放被扣押人员并赔偿损失,将视为对佛郎机王国的宣战”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李春芳也拿起几份国书查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这简直是”

“欺人太甚!”

徐阶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怒火燃烧。

“佛郎机人竟敢如此嚣张!”

严讷苦笑。

“徐阁老,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即便要打仗,我们也不可能同时应对这么多国家”

徐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此事源头何在?”

“舟山。”

严讷斩钉截铁。

“杨帆引发的风波。”

徐阶眯起眼睛。

“严嵩告病在家多久了?”

“七日。”

严讷回答,随即恍然大悟。

“您是说”

“十二国同时发难,连朝鲜、邉罗这样的铁杆藩属都一反常态”

徐阶冷笑。

“除了严嵩,谁有这般能耐?”

李春芳忧心忡忡。

“若真是严阁老所为,言官的奏本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徐阶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更加阴沉。

他回忆起半月前,皇帝在御书房对严嵩新作的那首诗的评价——

“'青云直上终有尽'?哼,严嵩这是在暗示朕给他的恩宠到头了吗?”

当时皇帝说这话时的眼神,徐阶至今难忘。

那是一种被背叛的愤怒,混合着帝王特有的冷酷。

“徐阁老?”

严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我们该如何应对?”

徐阶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上次的通牒,是交给谁处理的?”

“浙直总督胡宗宪。”

李春芳回答。

“那就还交给他。”

徐阶斩钉截铁。

“让他以总督身份相机处理,并向朝廷详细解释此事原委。”

李春芳眼前一亮。

“妙计!如此一来,我们既不失职,又不必直接面对”

“徐阁老,这是刚到的廷寄。”

李春芳将一叠盖着通政司火漆的文书轻轻放在紫檀案几上,手指在封口处摩挲了一下。

“刚送出去,言官的奏本就到了。”

徐阶抬起布满皱纹的眼皮,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精光。

他接过奏本,手指触到纸面的刹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葛守礼?”

徐阶轻声念出署名,目光扫过奏题——《为定友邦请依双屿故事严惩起衅大臣折》,嘴角浮现若有若无的冷笑。

李春芳站在一旁,目光在徐阶脸上逡巡。

这位年轻的次辅虽然资历尚浅,却已在朝堂沉浮中练就了敏锐的政治嗅觉。

他注意到徐阶读奏本时,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节奏时快时慢。

“有意思。”

徐阶合上奏本,递给李春芳。

“你看看。”

李春芳接过,快速浏览。奏本内容直指胡宗宪和俞大猷擅杀外商,引发佛郎机等国抗议,要求按嘉靖年间朱纨、王忬旧例严惩。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这”

李春芳抬头,眼中满是困惑。

“为何是胡宗宪?此事分明与杨”

“嘘——”

徐阶竖起一根手指,眼中精光闪烁。

“慎言。”

李春芳立刻噤声,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了大忌。

徐阶缓缓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梅树。

虽是盛夏,梅树却显出几分萧索。

“李代桃僵。”

徐阶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落。

“胡梅林(胡宗宪)不过是个替死鬼。”

李春芳脑中灵光一闪。

“按惯例,海务确归本地总督管辖”

“不错。”

徐阶转身,脸上浮现意味深长的笑。

“可这惯例,是谁定的?”

李春芳心头一震。

严嵩!胡宗宪曾是严嵩心腹,因台州之战与严嵩失和,从此消沉。若严嵩授意言官此举

“是在警告百官。”

李春芳压低声音。

“支持杨帆者,难有好下场。”

徐阶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赏。

他走回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告假折子。

“老夫告假三日。”

徐阶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

“近来头疼病又犯了。”

李春芳会意。

“下官这就去安排。”

“记住。”

徐阶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连裕王府也别去。”

李春芳心头一凛,重重点头。待徐阶离去,他立刻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几句。

片刻后,几名不起眼的仆人悄然离开徐府,混入京城街巷。

京城西四牌楼,一个背着竹篓的老者慢悠悠地走着。

他衣衫褴褛,却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赊刀喽——”

老者扯开嗓子,声音沙哑却穿透力极强。

“上好的菜刀,今日不收钱,八牛同死之日再来收钱!”

路边卖烧饼的小贩手一抖,刚出炉的烧饼掉在了地上。

他顾不得捡,惊恐地望着老者。

“老丈,您您说什么?”

小贩声音发颤。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

“赊刀,今日不收钱,八牛同死之日再来收钱。”

小贩脸色煞白,连连摆手。

“不要不要,您快走吧!”

老者不以为意,继续向前走,嘴里念叨着那诡异的谶语。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几个胆大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八牛那不是'杨'字吗?”

“嘘!找死啊!”

“赊刀人又出现了”

“上次出现还是嘉靖爷驾崩那年”

人群迅速散开,仿佛老者身上带着瘟疫。

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眯起眼睛,悄悄跟上了老者。

徐府后院,徐阶闭目躺在藤椅上,看似在休息,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近。

“老爷,外面有消息了。”

管家俯身低语。

“赊刀人出现了。”

徐阶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时候?”

“就在一个时辰前,西四牌楼最先出现,现在满城都是。”

徐阶的手指又开始敲击扶手。

“说了什么?”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八牛同死之日再来收钱'。”

一阵沉默。

徐阶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蘸墨写下“八牛”二字。

“杨”

徐阶盯着纸上的字,眼中带着恐惧。

“好大的胆子。”

管家吓得腿软。

“老爷,这”

“去,告诉所有人,这几日不许出门。”

徐阶的声音冷得像冰。

“把大门锁死,谁来都不见。”

管家慌忙退下。

徐阶独自站在书房中,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赊刀人出现后不久,夏言被处死

东厂提督太监冯保的府邸灯火通明。十几名番子跪在厅中,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查清楚了吗?”

冯保尖细的声音里透着杀意。

“回督公,已经抓了七个赊刀人。”

为首的番子声音发抖。

“可可他们都说是受人指使”

“指使?”

冯保冷笑。

“谁指使的?”

番子头埋得更低。

“他们他们说是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

“放屁!”

冯保猛地拍案。

“继续查!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查出来!”

番子们连滚带爬地退下。冯保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他想起今早皇上看那份奏本时的表情

“多事之秋啊”

冯保喃喃自语。

次日清晨,京城的气氛变得诡异。

街上的行人少了,说话声也低了。卖早点的摊贩不再吆喝,只是默默地做着生意。

偶尔有人交谈,也是耳语几句就匆匆分开。

一个卖菜的农妇正与顾客讨价还价,突然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眼神阴鸷地盯着这边。

农妇立刻噤声,低头称菜。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顾客小声问。

农妇飞快地瞥了眼那个男子,摇摇头。

“不知道,菜钱三文。”

顾客会意,付钱后快步离开。男子冷笑一声,慢慢踱开。

这样的场景在京城各处上演,东厂的密探像幽灵一样遍布大街小巷。

礼部侍郎高拱的府邸,几名官员聚在密室中。

“胡宗宪这事,你们怎么看?”

高拱沉声问。

“明摆着是冲着杨”

一名官员刚开口,就被高拱抬手制止。

“慎言。”

高拱目光锐利。

“隔墙有耳。”

众人沉默。屋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赊刀人的事,诸位听说了吧?”

另一名官员压低声音。

高拱冷笑。

“装神弄鬼罢了。不过”

他顿了顿。

“时机太巧了。”

“会不会是”

有人做了个向上指的手势。

高拱摇头。

“不会。

那位最忌讳这种把戏。”

他环视众人。

“这几日都安分些,别给人抓了把柄。”

众人点头。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拱脸色一变,示意众人噤声。

“老爷!”

管家在门外低声唤道。

“东厂的人到隔壁张大人府上了!”

高拱瞳孔骤缩。

“从后门走,快!”

官员们慌忙起身,四散而去。

高拱独自站在密室中,额头渗出冷汗。

他想起徐阶突然告假的消息

“老狐狸”

高拱喃喃道。

裕王府内,年轻的裕王正在书房踱步。

他的老师张居正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殿下,这几日千万别出门。”

张居正低声道。

“京城恐有大变。”

裕王皱眉。

“就因为那份奏本?”

“不止。”

张居正摇头。

“赊刀人、东厂番子、言官奏本这些都不是巧合。”

裕王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不安。

“老师是说”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张居正的声音几不可闻。

“而胡宗宪,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裕王沉默片刻,突然问道。

“徐先生为何突然告假?”

张居正眼中带着赞赏。

“殿下问到点子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未尽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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