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小院,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一碟咸菜,几个杂面馍,一盆稀粥。
简单无比,却是张大春一家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
“阿离,家里没什么好菜,你将就着吃。”
王氏有些不好意思。
陆离摇摇头,拿起一个馍,掰开,夹了点咸菜,吃得很香。
“舅妈手艺很好。”
他是真不挑剔。
在蒙特内哥罗县最困难的时候,他和母亲连这样的饭都吃不上。
张翠山也大口吃着,不时偷看陆离,眼神里满是崇拜。
张翠娥则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只是自从张氏回来后,照顾张氏的任务则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张氏倒是会张嘴,有人喂粥她就会张嘴下咽。
吃到一半,张大春终于忍不住问道:“阿离,你这次来南阳县,是……”
“是为了安置我娘。”
陆离直言不讳。
“有事需要去一趟郡城,蒙特内哥罗县那边,我爷爷他们不待见我和我娘。”
虽然没有细说是什么,但张大春也能猜到几分。
一个好赌的男人没有尽到父亲的义务,而痴傻的母亲对家庭又没有任何的帮助。
多一张吃饭的嘴,就多一份开销。
这种情况下,难免受人欺凌。
也不知道自家这侄子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张大春连声道:“这里就是你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王氏看了自家丈夫一眼,没有吱声。
他们的家庭条件同样也不好,多两吃饭的人,就意味着要多一份负担。
长此以往,必然入不敷出。
可陆离上午才帮忙解决了周府的人,此刻她倒是不好多说些什么。
陆离将一切看在眼里,放下手中的馍,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舅舅,舅妈,我这次来,除了安置我娘,也想略尽心意。”
说着,他打开布包,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里是十两,算是我预付的,我娘日后就劳烦舅舅舅妈照料,她的日常用度、饮食起居,都从这里出,每月我会按时寄钱回来,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如果不是要练武,那么光从赌坊那里搜刮而来的银票,就已经足够陆离躺平一辈子了。
拿出点银钱来让张氏娘家的人来照顾张氏算的了什么。
对已经拥有几万两存款的陆离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张大春和王氏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银子。
十两!
他们一家辛劳一年,除去开销,能攒下三五两已是难得。
这十两银子,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一笔巨款。
更别说陆离还承诺每个月都会给点。
张翠山张大了嘴,手里的馍掉了都没察觉,张翠娥也停下了喂粥的动作,呆呆看着。
“这……这怎么使得!”
张大春第一个反应过来,慌忙摆手,脸涨得通红。
“阿离,你娘是我亲妹妹,照顾她是应该的,怎么能要你的钱!”
“舅舅。”
陆离语气平静却坚定。
“亲兄弟明算帐,我娘情况特殊,需要人时时看顾,费心费力,这是我身为人子应尽的孝道,也是我的一片心意。您若不收,我便无法安心离开,将我娘托付于您。”
说着,陆离的目光转向王氏。
“舅妈持家辛苦,表弟表妹也正是用钱的时候,这些银钱,或可让家里宽裕些,请务必收下。”
王氏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看痴痴呆呆需要人贴身伺候的小姑子。
心里那点不情愿和顾虑,在这实实在在的银钱面前,终究是烟消云散了。
她不是刻薄之人,只是生活所迫。
如今有了这银钱,既能好好照顾小姑,又能改善自家光景,哪里还有不愿意的。
她眼框微红,拉了拉丈夫的袖子。
“孩他爹,阿离一片孝心,也是为孩子着想……咱们定会好好照顾小妹的。”
张大春看着妻子,又看看那银子,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好,好……阿离,你放心,你娘在舅这儿,绝受不了半点委屈!我就是自己不吃,也先紧着她!”
陆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银子推过去:“如此,便多谢舅舅舅妈了。”
他又取出两锭较小的银子,约莫一两左右,分别递给张翠山和张翠娥。
“表弟,表妹,这钱你们自己留着,买些吃的用的,或是攒着,表弟若想学些什么手艺,也可用上。”
两个孩子不敢接,看向父母,在张大春点头后,才小心翼翼接过,紧紧攥在手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变得温馨和谐。
然而,这短暂的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砰!砰!砰!”
院门突然被粗暴地砸响,力道之大,让本就有些破旧的木门剧烈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张大春!给老子滚出来!”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砸烂你这破门!”
外面传来嚣张的呼喝声,杂乱而凶狠。
屋内众人脸色骤变。
张大春和王氏瞬间面无血色,刚刚因银钱带来的喜悦荡然无存。
而陆离则是眼神一冷,放下碗筷,缓缓站起身。
“阿离,是……是周家的人!他们找上门来了!”
张大春声音发颤,急得团团转,“怎么办?这可怎么办?他们肯定带了好多人!”
“舅舅,舅妈,你们带着我娘和表弟表妹去里屋,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陆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阿离,你……你一个人……”
王氏又急又怕。
“放心,我能应付。”
陆离给了他们一个安定的眼神。
“快进去。”
张大春看着外甥沉静的脸,一咬牙,拉起还在发愣的妻子和女儿,又招呼儿子,一起搀扶着张氏,匆匆躲进了唯一的里屋,紧紧关上了门,却都竖着耳朵,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离则是走到院中,整了整有些粗糙的布衣,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闩。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门外黑压压站着一群人,气息杂乱,约莫有十几人。
可唯独只有其中一个人的气息颇为沉稳粗重,带着明显的血气波动,应是修炼过武道的,大约入劲的水准,未到养血。
其馀的则都是普通壮汉,不足为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