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巢的内层工坊里,空气凝滞,只有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来自外层公共局域的模糊讨论声—一那是韦斯利和埃内斯托在试验通信羽毛笔的初步材料,法比安则在安静地记录数据。
卡伦对此充耳不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工作台上。日记本摊开在特制的隔绝托盘内,旁边放着数张写满了问题的羊皮纸。魔杖就在他手边,幽蓝色的厉火咒语在舌尖徘徊,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关于古代如尼文中thurisaz”符文在攻击性魔法中的逆向应用,你提到的第三种变体,其魔力回路在节点转换处的具体结构是怎样的?我需要更精确的图标。”卡伦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如同在询问一个普通的参考书。
日记本上,墨水迅速勾勒出复杂的符文结构,旁边还有细密的注解。【你必须理解,这种逆转需要极其精细的意志控制,否则极易引发魔力反噬,伤及施法者自身。】字迹优雅而冷静,仿佛只是在进行学术探讨。【尤其是在应对诸如统统石化”这类咒语的反咒时,稍微偏差零点一秒,就可能造成永久性的精神损伤————我注意到你似乎对防御术很有兴趣,或许我们可以从更基础的部分开始?你最近在练习中是否遇到过————】
“只回答问题,汤姆。”卡伦打断它,魔杖尖端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蓝光,工坊内的温度瞬间攀升了少许,又迅速恢复正常。“画出节点结构,标注主要魔力流转方向。不要添加不必要的建议”。”
日记本沉默了一瞬,【如你所愿。】它继续绘制起来,那些关于“关心”和“建议”的字迹悄然消失。
这已成为过去几天内的常态。卡伦严格遵循着计划,每隔一两天,在确保自身状态最佳、防护全开的情况下,才会进行一次这样的“审讯”。每次时间严格控制在十五到二十分钟,问题经过精心筛选,主要集中在高深的魔法理论、一些失传的咒语原理、古代魔文应用以及霍格沃茨的隐秘上。
但卡伦始终对日记本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剔。大脑封闭术如同最坚固的堡垒,将他真实的思绪、情绪和计划严密地封锁起来,只留下一个冷静、求知若渴、对力量有野心但底线模糊的年轻天才形象。
而汤姆,也从未停止它的小动作。它的试探变得更加隐蔽和狡猾。有时是在讲解一个复杂魔法时,刻意放慢某个关键步骤的书写速度,试图诱发卡伦的不耐烦或急切情绪,从而打开一丝精神缝隙。有时则会“无意间”提及某些黑魔法的强大威力,描述其带来的掌控感和力量,言语间充满诱惑性的煽动。
而更常见的,是象刚才那样,试图扮演一个“关心”的导师角色,询问卡伦的“烦恼”和“困惑”,试图找到他心理上的弱点。
“————这个符文组合的稳定性,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施法者的情绪状态。愤怒和恐惧有时能带来更强的力量,但冷静才是持久的关键。”日记本在一段关于某种古代防护魔法的讲解后,笔锋自然地一转,【你似乎总是很冷静,卡伦。但我能感觉到,你内心深处有着强烈的目标驱动。是渴望证明什么?还是————有什么威胁迫使你如此急切地寻求力量?或许分享出来,我能提供更合适的建议。
卡伦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波动。“我的目标很简单,汤姆:理解魔法的本质,获取足够保护自身的力量。仅此而已。至于威胁?”他顿了顿,魔杖轻轻敲了敲日记本的封面,“我认为目前最大的威胁正被我握在手里。继续刚才的问题,你提到的那种古代魔法,其与现代铁甲咒的兼容性如何?”
【————很好的问题。】日记本的墨水停顿了一下,似乎因试探再次失败而感到挫败,但很快又流畅起来,【兼容性很差,主要是魔力结构和意志投射方式的不同。古代魔法更侧重于————】
又一次交锋无声无息地结束。
每次“审讯”结束后,卡伦都会立刻将日记本重新封印进铅盒,然后花费至少半小时进行自我视图。他会反复回忆交流中的每一个细节,用“真实之眼”内视,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来精神力量残留。他还让室友们担任额外的“观察员”。
“怎么样,今天那本破书又耍什么花招了?”一次“审讯”后,韦斯利凑过来小声问,手里还捏着一根闪铄着不稳定微光的羽毛一那是通信羽毛笔的失败试验品之一。
“老样子,试图窥探和蛊惑。”卡伦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明,“它今天暗示我,强大的力量需要付出代价,并关心”我是否准备好了承担这种代价。”
“梅林的胡子,它可真够执着的。”埃内斯托皱着眉头,放下手中计算符文能耗的羊皮纸,“你确定继续这样喂”它信息是安全的吗?它得到的关于你的信息越多,就越危险。”
“风险可控。”卡伦点头,“我提供的信息都是经过筛选的,主要是展现我的价值”—一一个极具潜力的年轻巫师,对知识贪婪,对力量渴望,但尚未完全堕入黑暗。这对它来说,既是威胁,也是一个难以抗拒的诱惑。它现在更想弄清楚我的底细和控制我,而不是立刻毁掉我。而我们,正从它那里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他指了指桌上几张写满了新思路的笔记,那是在汤姆的“启发”下对防护系统做出的改进。
法比安显得有些担忧:“但还是小心为上,卡伦。它毕竟是————你知道的。”
“我明白。”卡伦郑重地说,“每一次接触,我都做好了准备。大脑封闭术是关键,你们的观察也是重要的第二道防线。如果你们发现我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按照我之前说的那样做,不要有任何尤豫。”
三位室友都严肃地点了点头。他们知道卡伦正在做的事情极其危险,但也理解其背后的必要性—一从一个危险的囚徒身上榨取足以对抗更大威胁的知识。
“放心吧,卡伦。”韦斯利拍了拍胸脯,“要是你突然开始赞美斯莱特林或者觉得洛哈特那个草包其实挺有本事,我们肯定第一时间把你打晕拖去给邓布利多教授!”
这话冲淡了一些紧张的气氛。卡伦笑了笑:“真到那时候,麻烦你们下手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