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最高级的单人病房里。
马大师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只乌青的熊猫眼，正对着面前悬浮的光幕镜头，声泪俱下。
“家人们，我大意了啊，没有闪。”
“我本以为，我们是友好的学术交流，点到为止。”他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控诉着，“谁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完全不讲武德，搞偷袭！”
直播间的弹幕里，满是“心疼大师”、“大师挺住”的安慰。
他身边的助理偷偷递过来一个眼神。
马大师心领神会，对着镜头挤出几滴眼泪，用虚弱的声音说：“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医生说我需要静养，谢谢家人们的关心……”
光幕刚一关闭，马大师脸上的悲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绷带，露出一个完好无损的脑门，只是眼框周围的特效妆还没卸掉。
“怎么样？刚才的演技，是不是影帝级别的？”他得意地问向助理。
助理连忙竖起大拇指，同时将一个平板递了过来：“大师，您看。咱们的粉丝数，一夜之间涨了三百万！刚才直播的打赏，已经破百万贡献点了！”
马大师看着那一长串数字，咧开嘴笑了，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值了！太值了！”他摸着自己真正被打肿的脸颊，笑得合不拢嘴，“快，给京大那个姓江的发消息，就说这次合作非常愉快！下次打我，记得提前说，我好加价！”
崐仑山景区，静心湖畔。
江龙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往湖里扔着鱼食。
阿狸抱着平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脸上挂着兴奋的红晕。
“姐夫，天眼论坛彻底爆了！”
她将一面光幕投射到江龙面前。
屏幕上，全是关于昨天那场“大师斗外星人”的帖子。
最火的一个，是好事者截取了归墟圣子一拳将马大师打飞的动图，配上了一行大字：“当你老板问你这个bug为什么还没修好时”。
下面还有圣子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马大师，配文：“当甲方的预算只有五毛时”。
最离谱的是，圣子那空洞、麻木又带着一丝委屈的眼神，被做成了一套完整的表情包，火遍了整个修真网络。
“姐夫，‘圣子同款熊猫眼特效妆’教程，已经冲上了热搜第一。”阿狸划着屏幕，汇报战果，“现在已经没人关心归&039;归墟入侵&039;是真是假了，他们只想知道，展览馆什么时候开新项目。”
江龙满意地点点头：“舆论基础已经打好，是时候进入变现阶段了。”
他拍了拍裤腿，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五菱宏光。
“走，开个紧急高层会议。”
五分钟后，五菱宏光的车厢里。
江龙舒舒服服地陷在改装过的按摩沙发里，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可乐。
阿狸和张紫月坐在对面，人手一个小马扎，面前摆着一堆零食。
“本次会议主题：关于‘归墟’ip的商业化开发。”江龙清了清嗓子，进入了老板模式。
阿狸立刻切换状态，将平板上的内容投射到车窗上。
“报告老板，根据后台数据分析，目前‘归墟圣天眼热度指数高达九千七百万，已达到现象级标准。”
“我连夜设计了三款内核周边产品，请老板审阅。”
第一张设计图出现。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t恤，胸口印着圣子那张生无可恋的大脸，下面配着一行小字：【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特效】。
“主题t恤，主打一个自嘲和解构主义，迎合年轻修士的叛逆心理。”
江龙喝了口可乐，没说话。
阿狸立刻划到第二张图。
那是一套蓝白条纹的衣服，款式简单，正是圣子身上穿的同款囚服。
“‘归墟’联名款‘自由条纹’系列，设计理念是‘挣脱束缚，回归本我’。我们宣传的口号是：真正的强者，敢于直面被囚禁的灵魂。”
江龙终于有了反应，他指了指屏幕：“这个不错，有成为爆款的潜质。”
“最后一款，”阿狸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是我们的限量版高端产品。”
屏幕上出现一个精致的水晶瓶，里面装着清澈的液体，瓶身标签上写着——【圣子沐浴露（原味）】。
“这……”江龙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报告老板！”阿狸立刻解释道，“内容物其实是净化后的静心湖水，富含高浓度灵气，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每一瓶都附赠一个独家防伪二维码，扫码可以观看一段圣子在笼子里……洗脸的独家视频。”
江龙沉默了三秒钟。
“阿狸，你真是个商业鬼才。”他由衷地感叹。
“把‘沐浴露’改成‘圣光祝福圣水’，听起来更高大上一点。”江龙一锤定音，“立刻联系林沧海的工程部，连夜开三条生产线，24小时三班倒。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让京大的每个学生都能看到我们的产品。”
“是！老板！”
第二天，京城大学的校园里，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楚天明教授端着他那泡满枸杞的保温杯，走在去上课的路上，感觉自己象是进入了某个并行世界。
迎面走来两个学生，都穿着蓝白条纹的“囚服”，脚上踩着最新款的御风滑板，一边走一边讨论。
“师兄，你看我这身‘自由条纹’怎么样？是不是有种被世界放逐的孤独感？”
“不错，很有后现代修真主义的风格。不过，你没买那款‘圣光祝福圣水’吗？我昨天用了一下，感觉神识都通透了不少！”
楚天明脚下一个跟跄，差点把保温杯摔了。
他扶了扶眼镜，继续往前走，结果看到一群女学生围在公告栏前，叽叽喳喳。
“快看快看！‘圣子后援会’招新了！”
“我要报名！我要当数据组组长！我要为圣子哥哥打榜！”
“你们看这张海报，圣子哥哥的眼神好忧郁，我心都碎了！”
楚天明凑过去一看，只见海报上，圣子穿着那身囚服，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破碎感”。
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还是那个以严谨治学着称的京城大学吗？
这帮学生，不好好研究灵气模型和符文矩阵，天天追捧一个异世界入侵者？
这修仙界的未来，还有救吗？
楚天明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
展览馆的笼子里。
归墟圣子最近觉得很烦躁。
每天都有无数人隔着护罩，用一种看猴的眼神看着他，还不停地用闪光灯晃他的眼。
伙食也变差了。
那个姓江的年轻人，已经两天没给他送烧鸡了。
他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老板，一号展品出现了抑郁倾向，影响游客的交互体验。”
一名工作人员正在向江龙汇报。
江龙摸着下巴，看着笼子里那滩“烂泥”，若有所思。
“员工情绪不稳定，会影响kpi。得想个办法，激发一下他的工作积极性。”
他打了个响指。
“去，把剩下那三十四名‘归墟友人’，也都带出来。”
“干嘛？一起展览？”工作人员问。
“不，”江龙摇摇头，“开个才艺大比拼。”
半小时后，展览馆外面的广场上，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舞台。
三十四名来自归墟的精英修士，排成一排，个个面如死灰。
江龙拿着扩音喇叭，站在台上，对着他们喊话。
“各位‘友人’，为了丰富你们的业馀生活，改善你们的伙食待遇，我们决定举办一场‘归墟好声音’内部选拔赛！”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表演一个节目。胸口碎大石、徒手劈砖、吞剑、喷火，什么都行！”
“观众反响最热烈的前三名，今晚奖励一只烧鸡！其他人，继续啃冷馒头！”
此话一出，那群原本死气沉沉的归墟修士，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一个身材魁悟，曾经是圣子座下第一护法的壮汉，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从旁边搬来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运足了残存的力气，一拳砸了上去！
“咔嚓！”
石头应声而裂。
虽然他因为修为被废，砸完之后整条骼膊都在抖，但还是引来了围观学生的一片叫好声。
一个工作人员立刻端着一盘切好的酱牛肉走了过去，递给他一片。
壮汉狼吞虎咽地把牛肉塞进嘴里，幸福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所有归墟修士的热情。
内卷，开始了。
一个瘦高的修士，表演起了用鼻孔吹奏乐器。
另一个，开始表演柔骨术，把自己的身体拧成了麻花。
甚至有两个人为了抢一个“徒手接飞刀”的节目，在台上扭打了起来。
曾经高高在上的归墟精英们，为了多一口吃的，展现出了惊人的创造力和竞争意识。
笼子里的圣子，看着外面那群为了半只烧鸡就差把脑浆子打出来的同胞，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饭盆，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江龙拎着一只香喷喷的烧鸡，走到了他的笼子前。
“想吃吗？”
圣子疯狂点头。
“行，”江龙撕下一只鸡腿，在圣子面前晃了晃，“以后，你的工作就是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出来跟游客合影。表现好，天天有鸡腿吃。”
圣子看着那只油光锃亮的鸡腿，又看了看外面那些为了抢一块牛肉就打起来的同胞，毫不尤豫地再次点了点头。
江龙把鸡腿从投喂口扔了进去。
他看着后台不断暴涨的营业额数据，又看了看广场上那群为了食物而“各显神通”的归墟修士，满意地笑了。
“这才叫，可持续发展的高质量修仙之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