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符卿,这最后一位……又是哪位天君?”
景元的目光落向那最后一道身影……那位神色冷峻、气场凛冽的青年。
他心中稍定:还好,降临的星神中至少皆为天君,未有祸祖。
如此看来,此事对罗浮而言,或许并非全然是祸。
只要仙舟能安然度过眼下这场风波……
待星神离去后,罗浮甚至可向外宣称:曾有五位天君在此驻留度假。
这无疑是绝佳的宣传……足以吸引更多旅客慕名而来。
当然,前提是……这次劫难,须得完美度过。
景元指节轻叩桌面,思绪飞转。
或许,手段该更果断些了。
与星神亲临相比,什么龙师勾结、药王秘传作乱,忽然都显得……微不足道。
若在以往,无确凿证据,他断不能轻易动那些龙师。
但如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即便事后方壶仙舟问责,知晓内情后,想必也无法苛责。
他举杯又抿一口茶,心神稍安。
“至于这位……”符玄的声音将他拉回,“便是最后一位星神。”
她话语微顿,将几乎脱口而出的称谓生生转了个弯:
“他是烬灭……咳咳,天君。”
好险,“祸祖”二字险些出口。符玄暗自捏了把汗——那可是纳努克,毁灭的化身。
“烬灭天君?!”景元先是一怔,随即冷汗倏然沁出。
前四位尚可理解,但这最后一位……竟是烬灭祸祖,纳努克。
那位在寰宇中像征着终末与破坏,其名如影随形,令诸界战栗的毁灭之神。
“符卿,你确定……未曾说笑?”景元声音陡然绷紧,指节微微发白。
毁灭星神亲临仙舟……
若非为了践行“毁灭”,难道真是来此游山玩水不成?
这话说出来,怕是谁也不会信。
“自然没有。”符玄神色平静,一字一句道,“他化名‘付汇勉’。”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不久之前,也在与青雀打帝垣琼玉。”
景元:“……”
他沉默了两秒,脸上清淅写着“你莫不是在逗我”。
毁灭星神纳努克……降临罗浮,未行毁灭之举,反倒和青雀同桌打牌?
“你的意思是说……”
景元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烬灭天君、遍识天君、补天司命——三位星神,和青雀凑了一桌,打帝垣琼玉?”
这话复述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至极。
帝垣琼玉……究竟有何等魔力,能引得三位星神屈尊同乐?而且偏偏都是和青雀打?
难道青雀这丫头,还有什么连他都未曾察觉的特殊之处?
景元心念电转,无数猜测掠过脑海。
而看着他这副罕见的、近乎茫然的模样,符玄的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舒服了舒服了。
担惊受怕的总不能只有我自己一个。
景元此刻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
他原本已推演出罗浮之乱的轮廓:星核不可能凭空出现,必有外敌暗中运入;而内患,则是那群以“丰饶之民”自居的药王秘传。
他来寻符玄,本是为了印证这些线索,商讨对策。
谁能想到,符玄直接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原本他还想着,仙舟有帝弓司命巡猎庇佑,若非另一位星神的令使出手,岂能悄无声息地将星核送入罗浮?
因此外敌必是令使层级,而星核侵蚀偏偏绕过了神策府、幽囚狱等要害之地,显是有人里应外合……内患将出,已成定局。
他本打算借此机会,一面破局,一面也稍加锤炼符玄应变之能。
可眼下……五位星神降临这消息,几乎将他所有筹划全盘打乱。
“青雀为何会与三位星神同席打牌……”符玄沉吟道,“或许……只是偶遇?”
她随即解释道:“当时我刚刚切断与神策府的通信,正欲埋首案牍,忽见桌角多了一台陌生的便携投影仪。疑惑间按下开关——便瞧见青雀正在摸鱼。”
“我当即赶去。那时,三位星神已与青雀同坐一桌,打着帝垣琼玉了。”
“只不过当时我的注意力……全在说书人与青雀身上。”
符玄回想当时情形,心底掠过一丝后怕……
那时,她应当没有无意中冒犯到那几位吧?
“可否召青雀前来一问?”景元的虚影望向符玄身旁。
“喏……就在这儿呢。”符玄侧身,让出身后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青雀。
“将军大人……”青雀讪讪一笑,躬敬行礼。
随后,她将之前遭遇一五一十道来,未敢有半分添油加醋。
听完青雀叙述,景元沉默思索片刻,忽然抬眸:
“青雀,你方才说……与五位星神同行的,尚有另一人?”
“正是,”符玄接过话头,语气笃定:“一位名叫徐子轩的无名客。”
她稍作停顿,声音压低,却带着某种洞悉般的确信:
“将军,细想便知……能与五位星神从容同行之人,怎可能仅是寻常之辈?能与星神并肩者,唯有星神。”
“因此,我推测……徐子轩,便是‘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转世之身。”
符玄将此前心中推演的证据与逻辑逐一陈述,言毕,不自觉地微微挺直脊背,神情间流露出几分属于太卜的、抽丝剥茧后的笃定。
听完符玄的推论,景元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所言确有其理,也恰好解释了为何五位星神会齐聚罗浮……
若为故友重逢,一切便说得通了。
但若此推测为真……那此刻罗浮之上的星神,岂非不止五位,而是六位?
这与艾利欧及卡芙卡所说的“五位”,似乎又有了出入。
景元并未立即否定符玄的推断,只将这一层疑虑暂存心底,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反正……星神的数量,是六位,还是五位,对于现在的罗浮仙舟来说,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咳咳……符卿啊。”
景元清了清嗓子,面上浮起一层堪称和蔼的笑意,语气却透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正经:“其实本将军先前种种,皆是在‘考验’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