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情书这件事,属于典型的“精神先赢,现实再说”。
台灯一开,宿舍里那股脚臭味立刻被照得更立体了,仿佛有了形状——像一团会蠕动的雾,贴着我的鼻孔在跳广场舞。
我把笔尖往里一蘸,整个人立刻进入一种“文豪附体”的状态。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请不要害怕。
这红色的不是墨水,而是我那颗为你滴血的心脏……
我知道你可能不理解一个挖掘机手的浪漫,因为我们这一行,从来不是拿玫瑰说话,而是拿铲斗……
我愿化作挖掘机,挖开你心里的土】
写到这,我自己都热了。
我低头看了看纸上那一串红字,心里只有四个字:绝世才情。
然而,命运这东西,就喜欢在你最装的时候,给你安排一脚油门。
“咣当。”
红墨水瓶像一位受尽屈辱的宫女,直接翻身造反,整瓶红色液体哗啦一下泼出去,顺着桌面奔涌而下,精准地滴进下铺胖虎那张仰天长睡的大脸上。
“啊——!!!”
胖虎一声惨叫,像被挖掘机铲斗拍醒的蛤蟆,整个人弹坐起来,双手摸脸。
他摸到满手红,瞬间瞳孔地震。
“卧槽!!血!!我被谁捅了?!!”
这时候如果我承认,是我洒的墨水,那我会被打死。
所以我必须用艺术家的方式解决——硬圆。
“胖虎。”我声音低沉,“你先别激动。”
胖虎一边摸脸一边嚎:“我能不激动吗?我脸上全是血!我妈要是知道我死在宿舍里,她得把你们都埋了!”
“你没有死。”我抬手一指那瓶红墨水,“你只是……被我的爱情波及了。”
胖虎愣住:“啥?”
我把那张写了一半的情书举起来,给他看了一眼,语气带着一种“天命如此”
“你看,我正在用血写情书。你躺那儿,刚好承接了我溢出来的深情。”
“……”
整个宿舍沉默了两秒。
下铺眼镜把手机一放,推了推眼镜,发出判官般的冷笑:
“张铁柱,你真是个天才。”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把事故说成仪式感。”
“你这不是情书,你这是凶案现场招供书。”
瘦猴也凑过来,看了看胖虎那张“红脸关公”,又看了看我桌上的信纸,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胖虎,你别慌。”
“你不是被捅了,你是被铁柱的文采溅射了。”
“这属于工伤。”
胖虎终于反应过来,抄起枕头就往我床上砸:
“张铁柱!你他妈写情书就写情书!你拿红墨水搞什么邪教仪式?!”
“老子要是毁容了,你负责吗?!”
“毁容?”
“你本来就这样。”
“你这张脸顶多算加了个滤镜。”
胖虎气得直喘:“你——!”
眼镜摆摆手,像主持庭审:“行了,别吵。”
他拿起我的情书,眯着眼一行行念,念到一半,他突然停住,表情像看见了外星人。
“铁柱。”他抬头,“你写的这句——‘我愿化作挖掘机,挖开你心里的土’——你确定不是在骂人?”
我立刻反驳:“你懂什么!这叫行业浪漫!”
眼镜点点头:“行,那我再念下一句。”
“——‘再用我的铲斗,把王程的虚伪铲出屎来。’”
“噗——”
瘦猴直接笑喷。
胖虎也笑了,笑得脸上红墨水都甩出几滴。
连隔壁床那个一直不说话的“二狗”,都把被子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震惊的眼睛。
“你看。”
“你自己说你不写屎尿屁。”
“你这不是屎尿屁,你这是屎尿屁核爆。”
我脸不红心不跳,反而昂起头,理直气壮:
“那是对反派的艺术惩罚。”
“我对秋雅,写的都是纯爱。”
胖虎擦着脸,咬牙切齿:“纯爱?”
“你刚刚把我脸当血书封面了,你对我咋不纯爱?”
“你是友情。”
“友情不需要浪漫。”
胖虎:“……”
眼镜把情书啪地拍回我桌上,像宣判:
“总结一下。”
“你明天要在全校大会上,把这玩意交给秋雅?”
“你确定不是想让秋雅当场报警?”
我伸手把情书抚平,像抚摸一件即将震撼世界的作品,语气异常坚定:
“她会懂的。”
“她只是在等一个契机——被我的才华砸晕的契机。”
说完,我重新蘸墨,继续写。
但你放心,真正能保护你的,只有我——张铁柱。
因为我不仅会开挖掘机,我还会开你的心门。
写到这里,我自己都感动得鸡皮疙瘩起立敬礼。
就在此刻,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我低头一看,是我小说后台提示:新评论99+。
我心里一喜:懂我的人,来了!
“作者别更了,求你去看病。”
“你这不是自嗨,你这是给读者上刑。”
“再写下去,我怕你把自己写进精神病院。”
我盯着那行字,缓缓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抬头,看向宿舍天花板,露出一个“艺术家看透世俗”的微笑。
“你们不懂。”我轻声说。
“他们也不懂。”
“但没关系。”
“明天全校大会——”
“我会让秋雅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