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是暗红色的,在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缓缓跳动,像一颗垂死心脏的最后搏动。苏小婉盯着那串数字,瞳孔随着每一次变化微微收缩。三小时十七分钟,不到两百分钟,然后一切都会开始——或者结束。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击,没有声音,只是一种肌肉记忆般的动作。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落下,抬起,再落下。节奏稳定,像钟摆,像心跳,像某种维持清醒的仪式。
咖啡杯放在左手边,已经空了五个小时。杯底残留着一圈褐色的痕迹,边缘有细小的裂纹——是她上次握得太紧留下的。她没有去接新的,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知道喝了也没用。疲劳已经累积到连咖啡因都无法刺穿的程度,大脑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迟缓,但依然被迫运转。
“指挥官。”
沈渊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苏小婉没有转头,只是眼睛向右移动了十五度。沈渊站在三米外的副控制台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能量节点的实时数据。
“第七节点有轻微波动。”。”
苏小婉调出第七节点的监控画面。那是仪式区十二根柱子中的一根,位于西北方向,对应的是“虚无”属性,理论上应该连接归寂的能量流。画面里,柱子的符文正常发光,顶端的水晶稳定悬浮,但数据频谱图上确实有一个微小的、周期性的尖峰。
“检查源头。”苏小婉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
沈渊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正在追踪波动来自记忆海方向。不是整体波动,是局部——在记忆海与仪式区的连接点附近。”
“具体坐标。”
“b7-a通道,深度约四十米处。那里有一条辅助能量导管,用于平衡记忆海与现实的压力差。”
苏小婉调出那个区域的建筑结构图。b7-a通道是早期建造的废弃管道之一,理论上已经封闭三十年以上。但在“筑桥”计划中,它被重新启用,作为次要的能量缓冲路径。
“派人检查。”她说。
“派谁?”
苏小婉沉默了。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际复杂。仪式区现在是高度敏感区域,任何不必要的进入都可能带来风险。但波动必须查明原因——在仪式开始前三小时,任何异常都不能忽视。
她看向指挥中心的其他人。
阿波罗和他的团队站在左侧的观察区,正在调试带来的设备。两名技术人员打开银色的手提箱,取出精密仪器连接第七深渊的系统。四名战斗人员保持着警戒姿态,虽然表面放松,但苏小婉能看到他们眼睛的扫描频率——每三秒扫视全场一次,重点关注入口和人员聚集区。
巫毒理事会的大祭司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苏小婉知道没有——老人的呼吸节奏很特殊,三短一长,那是巫毒冥想的一种,用于保持意识在现实与灵界之间的平衡状态。他的两名随从站在身后,鸟嘴面具下的眼睛隐藏在阴影里。
李青莲站在主屏幕前,看着隔离室的监控画面。她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一动不动,像一尊剑客雕塑。青白色的长袍无风自动,不是真的有风,是她自身的剑气在轻微流转。
蜀山的两名年轻剑修站在门口,一左一右,像两把出鞘一半的剑。
所有人都在。
但谁适合去?
“我去。”
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白烨。
这个清道夫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之前自爆净化节点造成的伤没有完全恢复。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工装,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缠着绷带的胸口。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习惯性地转来转去。
“你伤没好。”苏小婉说。
“走路够用了。”白烨说,“而且我对那些老管道熟。第七深渊还没建成的时候,我就在
苏小婉看着他。白烨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逞强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她知道他说的对——在所有人里,白烨确实最熟悉第七深渊的地下结构。这个清道夫在加入团队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以“拾荒者”的身份在深渊各层游荡,寻找有价值的废弃品。
“一个人不够。”她说。
“我跟他去。”
这次说话的是凯瑟琳。
契约者从阴影里走出来,依然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修身外套,表情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她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封面有一个银色的锁扣——那是她的契约书,记录着所有生效的契约条款。
“理由。”苏小婉说。
“第一,我的能力适合应对规则层面的异常。”凯瑟琳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果是能量干扰,可以用契约暂时‘冻结’波动。第二,如果遇到需要战斗的情况,白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单独应对。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不想在这里干等。”
最后一句话很轻,但苏小婉听懂了。等待是最折磨人的,尤其是等待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仪式,等待一个可能失去所有人的结局。行动,哪怕是微小的行动,至少能让人感觉自己还在做些什么。
白烨耸耸肩——动作牵动伤口,让他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
“可以。反正跟她合作过,知道她不会拖后腿。”
“那就这样。”苏小婉点头,“给你们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无论是否查明原因,都必须返回。仪式开始前两小时,所有人员必须就位。”
“明白。”凯瑟琳说。
白烨把没点燃的烟塞回口袋,转身走向门口。凯瑟琳跟上,两人前一后离开指挥中心。
门关闭。
指挥中心又恢复了那种压抑的安静。
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数据流动的嘶嘶声,还有倒计时的数字跳动声。
b7-a通道。
这里和第七深渊的其他区域完全不同。
没有灯光,没有监控,没有现代建筑的痕迹。通道的墙壁是原始的岩层,表面粗糙,布满裂缝,有些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某种矿物质氧化的结果,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地面是坑洼不平的土石,积着浅浅的水,颜色浑浊,漂浮着一层油膜般的虹彩。空气潮湿,闷热,每呼吸一口都像吸进一团湿棉花。
白烨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探照灯。灯光是冷白色的,切开黑暗,照亮前方大约十米的范围。光束在岩壁上移动时,会惊动一些东西——不是生物,是影子。那些影子没有实体,像是光照在复杂表面上产生的错觉,但又移动得太规律,像是在躲光。
凯瑟琳跟在后面,距离三米。她没有用任何光源,但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那不是反光,是她自身的灵视能力在运作。她能“看见”更多东西:能量的流动,规则的纹路,还有那些附着在岩壁上的、像是苔藓又像是霉菌的“存在残留”。
“左转。”她说。
白烨照做。通道在这里分叉,左边继续向下,坡度更陡。右边是一条水平支路,尽头隐约可见一扇生锈的铁门。
“波动源头在
白烨调整探照灯的角度,照向左侧通道深处。光束穿过漂浮的尘埃,在远处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斑。通道很窄,最宽处不到一米五,有些地方需要侧身通过。
“你对这里很熟?”凯瑟琳问,声音在狭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以前来过几次。”白烨说,脚步没有停,“那时候第七深渊还没完全建成,有些区域还没封闭。我来找东西——废弃的灵能构件,失效的符文碎片,甚至是一些‘干净’的金属。转手能换点钱。”
“为什么停了?”
“因为发现有些钱不值得赚。”白烨说,语气很淡,“有一次找到一块石头,拳头大小,表面有银色的纹路,很漂亮。带出去,卖了不错的价钱。三天后,买家全家死了——七口人,死状很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吃掉’了灵魂,只剩空壳。”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知道,那块石头是从某个神孽身上剥落的‘核心碎片’。虽然能量耗尽了,但残留的污染还在。普通人接触太久,就会被慢慢侵蚀。”
凯瑟琳没有回应。她听说过类似的事。在超自然领域,无知往往是最大的危险。很多自以为捡到宝的人,最后都成了宝的祭品。
两人继续向下。
通道越来越窄,岩壁越来越湿,空气越来越闷。探照灯的光束开始变得不稳定——不是设备问题,是环境中的能量场在干扰。光线会突然弯曲,会分裂成几道,会在空中留下短暂的残影。
凯瑟琳感觉到了。她打开契约书,翻到某一页,低声念诵了一段音节。随着她的声音,周围的空间产生微妙的“固化”——能量流动变得平稳,光线恢复正常,那些扭曲的视觉现象消失了。
“你的契约能维持多久?”白烨问。
“这种程度,大约两小时。”凯瑟琳说,“但如果遇到强干扰,消耗会加快。”
白烨点头,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通道在这里突然扩大,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有一根石柱,从地面延伸到顶部,表面布满了人工雕刻的符文——很古老,和第七深渊其他区域的符文风格完全不同,更粗犷,更原始。
石柱底部,连接着一条金属导管。
就是那条辅助能量导管。
但现在,导管表面出现了异常。
“那是”白烨举起探照灯,光束聚焦在导管上。
导管是银灰色的,直径约二十厘米,表面应该有均匀的能量光流。但现在,光流不稳定,像是有电流短路一样忽明忽灭。而在导管与石柱的连接处,出现了一个“肿块”——不是物理的凸起,是一团扭曲的、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的物质。
物质内部有东西在蠕动。
凯瑟琳上前一步,仔细查看。她的灵视能力穿透那团物质的表层,看到内部结构——那不是实体,是一团高度压缩的能量,但能量里混杂着记忆碎片。
她看到了画面。
破碎的天空。
坠落的城市。
哭泣的人群。
晨星界的记忆。
但不是正常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被“污染”了,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粘稠的、像是焦油一样的东西。焦油在蠕动,在吞噬记忆,在将悲伤转化为某种更黑暗、更扭曲的东西。
“锈蚀的扩散。”凯瑟琳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巴斯蒂安体内的那种锈蚀,正在沿着能量导管逆向蔓延。它找到了记忆海与现实世界的连接点,正在试图通过这个点,污染整个系统。”
白烨皱眉:“能阻止吗?”
“可以试试。”凯瑟琳翻开契约书,找到另一页,“我用‘净化条款’尝试分离锈蚀和记忆碎片。但如果锈蚀已经深入导管结构,可能需要物理切除。”
“物理切除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用契约暂时冻结锈蚀的活性,你用刀——或者其他什么工具——把导管受影响的部分切掉,然后重新密封。”
白烨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是暗色的,像是涂了某种吸收光线的涂层,只在边缘有一线银光。
“这个行吗?”
凯瑟琳看了一眼:“附魔了?”
“一点点‘破魔’效果。以前对付一些难缠的灵体时用的。”
“可以。”凯瑟琳说,“但动作要快。冻结时间不会很长,锈蚀有很强的自修复能力。”
她开始念诵契约条款。声音不高,但每个音节都带着特殊的重量,像是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可见的涟漪。那些涟漪接触到导管上的肿块时,肿块开始凝固——蠕动的速度减慢,表面的焦油状物质开始硬化。
“现在。”凯瑟琳说。
白烨上前,短刀刺入肿块边缘。刀刃遇到阻力,像是切进冻硬的黄油,但还能前进。他沿着导管表面划出一个圆形切口,将肿块连同下方大约三十厘米长的导管段完整切下。
切口处没有流血——导管是能量传输设备,不是生物组织。但断口处涌出一股黑色的烟雾,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更深的、像是腐烂内脏的味道。
凯瑟琳立即念诵第二段条款。空气中浮现出银色的符文,像锁链一样缠绕在断口处,将两端的导管重新连接——不是物理连接,是一种临时的规则连接,维持能量流通不断。
“完成。”她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锈蚀已经被切除,记忆碎片也被分离出来了。但这些碎片”
她看向掉在地上的那截导管和肿块。肿块正在快速硬化,变成一块黑色的、像煤炭一样的固体。但在固体内部,那些晨星界的记忆碎片还在闪烁,像困在琥珀里的昆虫,美丽而悲伤。
白烨用刀尖戳了戳肿块。硬度很高,像石头。
“怎么处理?”
“带回指挥中心。”凯瑟琳说,“苏小婉需要知道这个情况。锈蚀能沿着能量导管蔓延,说明它的‘传染性’比我们预想的更强。仪式过程中,所有连接点都需要加强防护。”
她俯身,想捡起那块硬化物。
但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
硬化物裂开了。
不是碎裂,是像蛋壳一样从内部裂开。裂缝中涌出黑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更浓稠的、像是石油一样的东西。液体迅速扩散,在地面上形成一片黑色的水洼。
水洼里,浮现出一张脸。
不是完整的人脸,是破碎的、扭曲的、由无数细小碎片拼凑而成的脸。那张脸张开嘴,发出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低语:
“为什么”
声音里包含着亿万个声音,亿万个问题,亿万个未完成的疑问。
“遗忘我们”
凯瑟琳后退一步,契约书自动翻页,寻找应对条款。白烨握紧短刀,挡在她身前。
但那张脸没有攻击。
它只是哭泣。
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更多,像眼泪,像血液,像所有无法言说的悲伤物质化后的形态。水洼在扩大,那张脸在溶解,重新变回无数的记忆碎片,然后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块彻底灰暗的、毫无生气的石块。
和地面上那片黑色的、正在缓慢蒸发的液体痕迹。
白烨和凯瑟琳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都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是晨星界最后的残留意识,在锈蚀被切除的瞬间,获得了短暂的自由。但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问一个问题,流一场泪,然后彻底消散。
连悲伤都成了奢侈。
连存在都成了错误。
两人沉默地收集样本——切下的导管段,硬化物的残骸,还有一小瓶黑色的液体。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通道依然黑暗。
但感觉更沉重了。
指挥中心。
倒计时:02:38:15。
白烨和凯瑟琳回来了,带着样本和报告。苏小婉听完情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指敲击控制台边缘的速度加快了一些——从每三秒一次,变成每秒一次。
“锈蚀的活性在增强。”她总结,“巴斯蒂安体内的锈蚀,正在与记忆海中的锈蚀产生共鸣。它们试图通过任何可用的连接点,污染整个系统。”
“所有连接点都需要检查。”凯瑟琳说,“尤其是那些直接连接记忆海的节点。”
苏小婉看向沈渊:“还有多少连接点?”
“十七个。”沈渊调出结构图,“其中六个是关键节点,如果被污染,会导致仪式能量流中断。另外十一个是辅助节点,被污染会影响精度,但不至于导致失败。”
“派人检查所有节点。”苏小婉说,“用李青莲的剑气样本作为检测工具——蜀山的剑气对污染敏感,接触锈蚀会产生反应。”
“我去通知她。”沈渊说。
“还有,”苏小婉看向巴斯蒂安——那位巫毒祭司已经睁开眼睛,正在听他们的对话,“你需要再次检查自己体内的锈蚀状态。如果它们在主动蔓延,可能需要额外的抑制措施。”
巴斯蒂安点头:“我会做一次深层冥想。但抑制措施如果锈蚀已经与我的灵魂结构深度融合,任何强行抑制都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
“我明白。”苏小婉说,“优先保证你在仪式中能正常运作。其他问题,仪式后再处理。”
巴斯蒂安没有说“如果还有仪式后的话”——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前提,但没有人说出来。有些话,说出来就成了诅咒。
检查工作迅速展开。
李青莲提供了十二道剑气样本——不是真正的攻击性剑气,是“感应剑意”,附着在特制的符纸上。沈渊和云薇带着这些符纸,开始逐个检查连接点。
白烨和凯瑟琳被要求休息——他们完成了任务,接下来需要保存体力,应对仪式中可能出现的意外。
阿波罗的团队完成了设备安装。。。
巫毒理事会的大祭司依然在冥想,但苏小婉注意到,老人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不是因为年龄,是因为他正在通过某种方式,感知整个仪式区的能量流动,提前发现可能的问题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01:59:59。
两小时。
最后两小时。
苏小婉站起身,走向隔离室。她没有带任何人,独自穿过白色的走廊,穿过防护门,站在观察窗前。
光茧就在里面。
光芒比之前更明亮了,但也更内敛。不再向外辐射能量,而是向内收缩,形成一个密度极高的核心。表面的纹路几乎完全融合,赤金和银白交织成一种全新的、无法定义的颜色——像是黄昏时天空将暗未暗的那种深紫,又像是极光在夜空中流动的那种青绿。。
还在下降。
但下降的速度变慢了,像是在接近某个新的平衡点。
苏小婉把手贴在玻璃上。温度很低,像冰。她能感觉到,光茧内部的那两个意识,正在经历某种最后的调整——不是融合的调整,是“接受”的调整。接受自己即将成为桥的事实,接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恢复的事实,接受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
她轻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还有两小时。”
“准备好了吗?”
没有回答。
但光茧的光芒,微微明亮了一瞬。
像是点头。
像是说:
“准备好了。”
苏小婉在窗前站了十分钟。
什么也没做。
只是看着。
像是要把这个画面,这个时刻,这两个人最后还能被称为“林风”和“叶晚晴”的时刻,刻进记忆里。
然后,她转身离开。
回到指挥中心。
坐回控制台前。
看着倒计时:01:47:33。
最后的工作开始了。
“所有人就位。”她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遍整个第七深渊,“仪式将在九十分钟后进入准备阶段。各小组报告状态。”
回应陆续传来。
仪式区就位。
能量供应就位。
外部支援就位。
防护措施就位。
所有节点检查完毕——发现三个轻微污染点,已清理。
所有系统运行正常。
所有人员
“就位。”
最后这个词,是苏小婉对自己说的。
她看着主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看着那些监控画面,看着这个她为之负责的一切。
深吸一口气。
然后说:
“开始最终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