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已关,陆游出不去,因此来寻辛弃疾,看能否打开城门出去探望。
城门守卫乃是殿前司负责,辛弃疾和陆游其实都说得上话,但大宋没有宵禁,城门到点必关,只有紧急军情可以例外!
辛弃疾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陆游道:“当年苗刘兵变之时,贼子索要宦官康履,上皇虽然允了,却不敢开城,因此用竹篮将康履缒下!今日我们不如效仿当年之事!”
辛弃疾点头称是!
两人很快到了清波门,守城将士倒也认得他们,听闻两人要出城,虽然为难,却也愿意配合!
只是翻来覆去再三找寻,却是找不到竹篮。
莫说竹篮,连长绳子也无!
神臂弓上和旗杆上倒是有许多长绳子,但总不能拆了神臂弓或者落了大旗吧!
“没奈何,想借诸位兄弟腰带一用!”辛弃疾恳求道。
这种要求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将士们七手八脚将腰带解了下来,系在一处。
城门虽高,但将士人多,腰带便多,一直垂到了城墙下有余。
辛弃疾一马当先,嗖地下去,陆游吓了一跳,莫不是没抓稳,摔了下去,将头探出女墙来看,却见辛弃疾手一带便滑下去丈许,六丈高的城墙,几个呼吸便快到底了。
只是底下黑漆漆一片,只能听到辛弃疾在黑暗中喊道:“大哥快下来!”
陆游粗通武艺,身手倒也将就,心中又十分焦急,闻言便学辛弃疾顺着带子猛地下坠。
只第一下,陆游便觉手掌火辣辣地疼,顿觉不妙!
等到想明白,想要抓紧时,已经晚了,已然松开了手,身形再次下坠!
陆游一咬牙,狠狠抓向绳子,却哪里还抓得住,双手剌出血来,再也抓不住,“啊”的一声,落了下去!
城墙上将士一声惊呼,落手处离地还有五丈,这哪里还有命在!
这声惊呼还未停歇,陆游已经落了地!
但没有粉身碎骨的声音传来,而是咕噜噜压倒一片草丛。却是辛弃疾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着地一滚。
“啊!痛杀我也!”辛弃疾惨呼道。
陆游忙爬起来问道:“三弟,你感觉如何?伤着哪里了?”声音中带了哭腔。
“别慌,我没事,还好不是二哥!”辛弃疾挣扎起来,“大哥,你会正骨么?”
“我我不会啊,你脱臼了?”陆游焦急道。
“无妨,我自己来,你抓着我的手臂,抓紧了!”
“哦,好!”
“抓错了,这只手臂!”
“哦,抱歉!”
辛弃疾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咔啦一声,冷汗如浆而出。
“好了,快走!”
“你手臂刚接上,别提着我跑啊!”
“闭嘴!”
陆游觉得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呼而去!
不多时便觉得有些头晕想吐。
随即辛弃疾在他背上穴位拍了几下,长出一口气,舒服了许多!
这是当时五十破五万时,辛弃疾杀得恶心,反胃吐了一群金人,回来后寻莎衣道人要的法子。
想来已经极为久远,其实也就不到一年。
不多时,便到了李清照隐居的茅屋,门前有皇城司的逻卒守着,院门大开,门内的恶霸们竟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辛弃疾放下陆游,两人急急进了院子,大白二白抬起头看了他们俩一眼,又将脑袋转向了内屋,而大黄二黄则只是抬了抬眼皮,将脑袋搁在台阶上,动都懒得动,口中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辛弃疾掀开厚厚的门帘,炭炉的热气扑面而来,险些将他掀翻过去。
内屋的桌椅极为简单,一个茶壶搁在炭炉上咕嘟嘟冒着热气。
正对木床的地方放着一个铜架子,上面摆满了古怪的玩意,最寻常的是一面铜镜,磨得锃光瓦亮,还有黄金钿,玉壶,骨笛之类的东西,最离谱的是一个大陶罐,上面有交织的花纹,侧面还有两条鱼的纹样。
李清照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气息极为微弱,头发竟然已经尽数白了,在炉火的映衬下,乱蓬蓬如同枯草。
见到两人进来,李清照强打精神,挤出一个笑容:“你们来啦!就是有些晚,太阳都快下山了。你们坐一会,我去弄些吃的。”
见她强打精神想要下床,辛弃疾忙上前搀扶,月光透过窗户洒进些许光来,李清照已经分辨不清了。
“姨娘,你好生歇息,我们早就吃过了!”
李清照浑身没有力气,闻言便不再强求,喘息了片刻道:“今日那黑胖子缘何没来?”
辛弃疾道:“二哥,他想来的,但有事耽搁了!”
李清照嘴角一撇:“什么耽搁了,做了皇帝啊,总是会变的,我这一辈子,见得可多了!”
辛弃疾哑然,易安居士出生的时候皇帝还是宋神宗,记事的时候皇帝是宋哲宗,但掌权的是太皇太后高氏,后来亲政没几年就不明不白地死了,连个儿子也没留下来,然后便是端王赵佶,将个大宋弄得乌烟瘴气,金人一来就传位赵桓,随即赵桓被抓去五国城,赵构在应天府即位,自岳飞冤死后也是一塌糊涂,今年又换了赵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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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粗略算下来,竟然经历了七代掌权者!
除去刚即位赵眘不谈,这里面宋哲宗最是贤明,可惜早逝,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让人诟病的地方。
李清照说这句话,竟然令人无从反驳。
陆游低下头来道:“明日里秦桧就要循市游街,官家当真是来不了,并非推脱!”
李清照惊讶道:“明日就要巡街了吗?我还以为是后日!”
辛弃疾眼角落下泪来,易安居士这是连日子都记不住了,随即又不着痕迹地擦了去。
“我我要去看秦桧的下场!”李清照眼中放出光来。
“啊?”见她挣扎要坐起来,辛弃疾连忙去扶,“姨娘,你且好好养病,养好了再去不迟!”
李清照摇了摇头:“这等大事,我又如何能错过!自靖康后,可从不曾有这般开心过。”
陆游道:“姨娘,那个,王氏也要循市的!”
李清照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我这表妹,幼时天真烂漫,岂知后来变得这般蛇蝎心肠!人啊,只要望向深渊,便会朝着深渊一路堕落!今日得了这个下场,又怪得谁来!”
辛弃疾恶狠狠瞪了陆游一眼,轻轻晃动李清照的臂膀:“姨娘,明日定然极为拥挤,姨娘你现在的身子骨,哪里挤得过去!”
李清照微微一笑,颇有两次初见时的俏皮:“我不管,你是皇城司提点,这件事便交给你了!”
辛弃疾眼珠一转:“姨娘,你看,秦桧循市他要绕一圈回来,等你将养好了,到时候去绍兴再看,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清照眼睛一瞪:“我又如何知道能否活到那一日,若是那秦桧还没游回来我便蹬了腿,你让我带着遗憾下九泉么?”
辛弃疾闻言都快哭出来了:“姨娘你怎么”
李清照见他这般模样,脸色柔和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放心,我睡一觉,明日便好了,不耽误的!”
说完这一句,她竟然眼睛迷离了起来,辛弃疾一摸她的额头,竟然热得发烫!
轻轻将她的脑袋放在枕头上,辛弃疾拉着陆游出来。
“大哥,今夜劳烦你照料了。”
“你去哪里?”
“我去寻个良医!”
“莎衣道人么?”
辛弃疾摇了摇头:“莎衣道人治伤自是圣手,但姨娘乃是老迈得病,只怕莎衣道人也无可奈何!”
“那你”
“莎衣道人治不得,萨道人或许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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